金玉貝警惕地停住了腳步,蹙著眉問了一聲。
”誰?誰在那里!”
只見那拐角處的黑影頓了頓,而后慢慢向前。
一個內侍從陰影中走出,他看上去二十多歲,微胖的臉上帶著淺笑。
可一雙眼睛卻深不見底,仿佛藏在刀鞘中的銳利。
“金侍膳莫怕,咱家是安王的內侍,我家王爺想和姑娘說幾句話。”
小刀嘴上不緊不慢說著,手朝拐角處示意。
金玉貝后退一步,語氣平靜客氣。
“這位公公,玉貝從未見過安王,且正要回康寧殿中,若王爺有什么吩咐,等玉貝辦了差,稟了陛下再來……”
她的話未落,耳邊傳來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隨之又有一個男子從黑影中閃出。
趙玄戈身材高大,著一身月白流云袍,腰間松松垮垮系著條湖藍腰帶,雙魚玉佩隨著他慵懶的步伐晃晃悠悠,顯的隨性不羈。
他像是從暗處閑庭信步而來的黑豹,天生的煙熏眼,帶著漫不經心的侵略性。
“從未見過……好一個從未見過!”
趙玄戈的語氣中帶著森森寒意,語速極慢,似還帶著刻意的遲緩。
“可本王分明記得,你進宮那日,還偷偷打量過我。”
他的靴底踩過青石板,一聲、一聲地壓近,靴頭的銀扣泛著冷光。
每向前一步,他的靴頭便離金玉貝的裙角更近一分。
最后停在她身前半步處,靴面幾乎覆住了她低垂的視線。
這才用慢悠悠的語氣再次開口。
“你,抬起頭來。”
明明,他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平平常常。
可是語氣中的冷傲鄙視,甚至還有隱隱的怒火,卻讓金玉貝的心直往下沉。
這一位!自已分明沒有得罪過呀?
她緩緩抬起頭直起腰,不再躲避,迎上了趙玄戈的目光。
她的臉毫無遮攔,徹徹底底地顯露而出,如云破月出。
這一瞬,趙玄戈的眉頭慢慢挑起。
“王爺有何吩咐?”
金玉貝凝望著眼前俊美中透著邪氣,眼底藏著瘋狂的人。
安王之名,她如雷貫耳。
聽聞,這一位手握朝中財政大權,論實權甚至超過了天子。
趙玄戈看著面前的女子,眼中的冷意淡了幾分。
哼,她長的根本就不像那賤婢。
她的眼型雖與那爬床的賤人有兩分相似,性子卻與那卑賤之人天差地別。
呵呵,他居然從這個小丫頭眼中,捕捉到了蓬勃又帶著野性的勇氣。
在這個散發著腐朽死亡氣息,充斥著陰謀詭計的皇宮中。
這種清新的、鮮活的、有生命力的人,他從未見過。
這一剎那,他突然就明白了。
什么肖似圣母皇太后!
那人不過是貪戀這熱烈的生命力,找了這么個拙劣的借口,將她留在身邊。
不過,這樣的人,這樣充滿活力的女人,那位絕對馴服不了。
趙玄戈凝望著她,出乎意料地彎了下眼。
“哧......”他笑著垂下頭,再次抬眼時說了句。
“他,睡過你沒有?”
金玉貝猛地瞪大眼,眼底是全然的錯愕,轉瞬間,這錯愕便被怒意染透。
她的唇瓣被憤怒點燃,顯出艷麗荼靡,眼尾早沒了溫順和乖巧,透出冰冷。
“王爺,美酒雖好,亦不能貪杯。
玉貝要趕回康寧殿,便不聽王爺說醉話了。”
她想從趙玄戈身邊走過去,卻不料,下一刻,被他伸開長臂圈進了懷里。
“你,混蛋!放開我。”
腰間的銀鈴發出急促凌亂的輕吟。
金玉貝的背,緊緊貼靠在他的胸口,只能伸手用力去推趙玄戈的手臂。
可這人看似懶洋洋的身子,卻像銅墻鐵壁般堅硬。
“小狐貍,在這景朝,本王想要的東西,從來就逃不開我的手掌心。”
一旁的小刀見此情景,揉了下鼻尖,默默側過身。
趙玄戈的呼吸噴灑到金玉貝耳邊,吹起的幾縷碎發貼在她因惱怒而變成粉色的脖頸。
那抹粉,正極快的漫上她的臉,將眼角也染成了桃紅。
安王與康裕帝的溫潤完全不同,放肆又霸道。
他琥珀的瞳色透出危險,愈發的不正經,竟低下頭,在她的頸窩處嗅聞,聲音帶著暗啞蠱惑。
“他能給你的,本王能加倍給你。
他給不了的,本王能輕輕松松給你。
小狐貍,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啊……嘶!”
金玉貝趁趙玄戈呼痛,一把推開他,沒忍住揮了下爪子。
“我想要的,能給的人又不止你一個,我為何要舍近求遠,瘋子!”
最后那兩個字,她沒有發出聲音,可那口型卻很清楚分明。
趙玄戈看著她飛快地逃走,低頭去看手腕處被撓出的兩道血痕。
小刀上前憤憤道:“王爺,這死丫頭不識抬舉,要不要奴才去處理了她?”
趙玄戈毫不在意地轉了轉手腕,眼中閃動著興奮。
他冷冷看著小刀,眼神中全是警告。
小刀立刻低下頭,不敢言語,卻聽他家王爺帶著笑意的聲音。
“小刀,你懂什么!
不傷人的野獸打來有甚趣味?秋天呀,可是打獵的好季節。”
金玉貝取了披風回到太和殿中,走至御座之后,將披風展開,輕輕披到康裕帝身上。
趙懷仁眼角余光看向她薄紅的臉頰,聽著她不均勻的呼吸聲。
他敏銳得從金玉貝身上感覺到了什么,開口輕聲問了句。
“可有不妥!”
金玉貝系披風帶子的手指不自然的蜷曲了下,眼神有一瞬漂移。
“陛下,不曾。”
康裕帝不再說什么,可眼神卻掃向殿內一處角落,下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那黑洞洞的角落里,似乎有個黑影閃過。
趙玄戈斜倚在椅子上,舉著酒杯,眼神從那處掃過,嘴角慢慢揚起。
他居然為了一個宮婢動用暗衛,看來,是在乎那丫頭的。
這便更有趣了。
只有奪了他真正在乎的,才能讓他切身體會到,那種無可奈何的撕心裂肺之痛。
中秋宮宴高潮過后,康裕帝和皇后便要起身要返回。
兩人攜手走下御座,走到安王趙玄戈的位置時,安王應付地舉了舉手中酒盞,目光卻緊緊盯著趙懷仁身后的金玉貝,嘴角的笑意蔓延成網。
金玉貝感受著他肆無忌憚的目光,想到他之前的言行,咬了下后槽牙,脖子有些僵硬。
康裕帝看見這一切,袖中的大拇指摩挲著虎口,眼中泛出寒意。
他故意放慢腳步,等金玉貝走近自已后,用身子擋住了安王如狼似虎的眼神,出人意料的淡淡開口。
“安王,你也是時候娶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