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抱著朱紅柱子,舉止癲狂猥瑣的三皇子姜戰身上。
文武百官的眼神里,滿是驚愕和鄙夷,前來送別鎮北王的百姓們,則個個面露嫌惡,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皇室的臉面,被姜戰這副丑態踏碎,丟得一干二凈。
“逆子!逆子啊!”
龍椅旁,皇帝姜潛淵氣得渾身發抖,老臉漲得紫紅,額角青筋直跳。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竟會在這么重要的場合,當著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的面,做出這種丑事。
“還愣著干什么!把他給朕拖下去!拖下去!”
皇帝的咆哮聲炸響,龍顏大怒。
幾名禁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沖上去,七手八腳地想把還在發狂的姜戰從柱子上拉開。
人群角落里,獨孤求瑕一襲素衣,俏生生地站著,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蕭君臨的藥……起作用了?
可為什么……他寧愿抱著一根冰冷的柱子發泄,也不愿意碰自己一下?
一陣羞辱感涌上心頭!
獨孤求瑕的心也跟著冷了下去。
就在全場焦點都集中在這樁皇室丑聞上,氣氛尷尬到極點時。
蕭君臨動了。
他什么也沒說,默默轉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對著父親的靈柩,重重地跪了下去。
“爹!孩兒必定繼承您的衣缽,帶領鎮北軍,護我大夏千秋!”
這一聲高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姜戰的丑態上吸引了過來。
護送靈柩的北境軍中,為首的那名獨臂老將軍,大步流星地走到蕭君臨面前。
他沒看皇帝,也沒看其他人。
他獨眼中目光炙熱,對著蕭君臨,單膝跪地!
“末將李擎蒼,參見少主!”
一聲高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絕對真摯的,忠誠。
“參見少主!”
“參見少主!”
隨著李將軍這一跪,他身后數千名身穿黑甲的北境軍將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兵甲碰撞聲響成一片。
震天的吶喊聲響徹皇城,這股鐵血煞氣瞬間壓過了皇子出丑的尷尬,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李擎蒼隨即緩緩起身,轉身面向臉色鐵青的皇帝,大聲開口,聲音響徹整個朱雀門: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北境亦不可一日無主!”
“鎮北王為國捐軀,乃是國殤!
如今北境百萬將士群龍無首,軍心浮動!
為安百萬軍心,為保大夏北境安寧,末將懇請陛下,即刻冊封世子蕭君臨,為新一任鎮北王!”
“請陛下冊封世子為新任鎮北王!”
“請陛下冊封世子!統領鎮北軍!”
數千北境軍將士再次齊聲高呼,強大的軍方壓力,如城門外的滾滾冷風,滾向皇帝和文武百官。
被這股氣勢感染,周圍的百姓也跟著高喊起來,請愿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皇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陷入了兩難。
蕭君臨和北境軍這一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皇室丑聞轉移到王位繼承上,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可姜潛淵怎么甘心?
鎮北王剛死,他正愁沒機會收回兵權,現在怎么可能再冊封一個新的鎮北王出來!
“此事事關重大,等鎮北王葬禮過后,再商議……”皇帝試圖拖延。
“陛下!”
李擎蒼猛地打斷了他的話,態度強硬,寸步不讓。
“太祖皇帝親昭,北境軍權與王位,永歸蕭家!
此乃祖宗之法,何須再商議?陛下不能違背!”
軍人鐵血,只認道理,不像朝堂爾虞我詐之輩,說話要審時度勢。
李擎蒼強硬熱血的這番話,讓在場的百官心頭一震。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傳聞,但誰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提。
現在被李擎蒼當眾說出來,就是把皇帝架了起來。
蕭家的王位,本就理所應當!
畢竟人家先祖是用半壁江山換來的!
你皇帝想收回,就是違背祖訓,不仁不義!
就在皇帝進退兩難時,蕭君臨再次推了他一把。
只見蕭君臨對著靈柩,重重叩首,聲音悲愴:
“軍心,就是民心!
我父王一生為國,嘔心瀝血!
君臨不才,愿繼承父志,鎮守國門,為我大夏,拋頭顱,灑熱血,護佑大夏千秋萬代,永世安寧!”
這番話,瞬間點燃了所有百姓的情緒。
“說得好!虎父無犬子!”
“請陛下冊封新王!”
強大的軍方壓力和洶涌的民意,死死地壓在皇帝心頭。
其他皇子和中立大臣,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說話。
短暫的對峙后,皇帝終于明白,再強壓下去,恐怕會當場激起兵變。
他深吸一口氣,隨后對著全城百姓,大聲宣布:
“鎮北王世子蕭君臨,忠勇可嘉,深得軍心民心。
朕決定,待鎮北王葬禮一月之后,擇吉日,正式冊封蕭君臨為新一任鎮北王!”
他頓了頓,又怕北境軍不滿意,當即補充了一句:
“即日起,由蕭君臨暫代其父,掌管北境一切軍務!”
“吾皇圣明!”
百姓與北境軍山呼萬歲,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蕭君臨獲得了名義上的繼承權,北境軍心暫時安定下來。
但蕭君臨聽得很清楚,皇帝用的是“暫代”兩個字。
一個月后才是冊封大典……到時候,什么變故都可能發生!
……
兩個時辰后。
三皇子府。
“嘩啦!”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頭澆在姜戰的臉上。
他一個激靈,從昏沉中驚醒,茫然地看著周圍。
“殿下,您醒了。”貼身太監戰戰兢兢地遞上毛巾。
“我……我這是在哪?剛才發生了什么?”姜戰揉著發痛的額頭,記憶還停留在朱雀門前。
太監不敢說話,只是遞上了一面銅鏡。
當姜戰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樣子,再聯想到昏迷前那股無法抑制的沖動,以及周圍人驚恐鄙夷的眼神時,他瞬間明白了過來。
“啊!”
他發出一聲凄厲咆哮。
“哐當!噼里啪啦!”
姜戰將房間內所有能看到的東西,全都砸了個粉碎。
瓷器桌椅古玩,無一幸免。
獨孤求瑕就靜靜站在門口,冷冷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么表情。
看著那個發狂的男人,她心里只剩下鄙夷和厭惡。
發泄過后,姜戰癱倒在狼藉之中,雙眼赤紅,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到了門口的獨孤求瑕,掙扎著爬了過去,想要抓住她的裙角。
“求瑕……那并非我的原意……”
獨孤求瑕卻厭惡地后退了一步,冷冷地避開了他的手。
那冰冷的眼神刺痛了姜戰。
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連夫人都嫌棄我了……
不!
不會的!
對!如果是靜兒!靜兒一定不會這樣對我的!
她那么善良,那么愛我!
姜戰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
他現在需要安慰,他要去見靜兒,只有靜兒,才能撫平他心里的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