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近天際的仙臺之上,紅衣絕艷的高挑美人已在那里等候。
這是結為仙侶之前必須要經過也是最重要的環節,讓天地見證、在法則監督之下定下婚契。
從此以后,天地之力將會約束仙侶,永遠忠貞、不可背叛、榮辱與共,直到生命消逝之際。
直到現在那些對南潯心生覬覦的仙人們才終于肯相信他們兩個是真的要成婚了,而且成婚之后在天地之力的約束下其余人將再無機會。
那些眼神幾乎要將商錯給刺穿。
讓人驚訝的是,宿晏居然沒有像大家猜測的一樣發瘋大鬧,也沒有逃避不參與,而是在臺下一杯又一杯喝著酒,偏偏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南潯。
他在想什么,沒有人知道。
商錯也看見了宿晏,他投過去視線時,對方朝他微微勾唇,笑意當中蘊含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憐憫和嘲諷。
他無所謂。
那日阿潯頸側的吻痕,想必就來源于他,但商錯不在乎,他自已就是不光彩的第三者,沒立場去指摘他人行為。
但和阿潯成婚的人是他,阿潯也更愛他。
商錯抬頭,快步走向高臺之上。
“你的花,我幫你帶上來了。”
“不過是普通的花……”
“是你的花呀,所以一點也不普通。”
她笑意盈盈,像是從天光中探出身來朝他伸出手,那雙眼眸中今后除了他不會再有任何人。
“阿潯,你……是真的嗎?”
“說什么傻話。”
金飾墜響,兩只手交握,她理解他的所有不安全感,在眾人注視下和他臉貼臉,讓他感受到真實的溫度。
“我當然是真的,而且我們要成婚了。”
隨著這句話落下,天地之力搖蕩著旋轉而下將兩人籠罩,半空中的字眼如同被人一筆一畫寫下一般慢慢浮現,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強大的約束之力。
“稍等。”
這兩個字突兀出現,但是并沒有打斷婚契的形成。
商錯聞聲望去,和身旁人交握的手止不住發緊。
南潯拍拍他的手背,然后冷聲發問:“三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宿澤手上轉著酒杯,和身旁的龍君對視,然后繼續說道:
“沒什么意思,只是有人告訴我你的真實修為可不是金仙,仍舊停留在真仙呢。”
此話一出,引起一片嘩然。
“什么?鳳凰真仙突破了?”
“不對,宿澤仙君的說法是她并沒有突破,是之前的事嗎,因為她突破了,所以龍族才放棄追究然后同意退婚。”
在南潯回答之前,倒是宿晏一拍桌子站起來:
“三哥!你做什么,這是阿潯的婚禮!”
“你也知道這是你前未婚妻的婚禮,之前不是愛得要死要活嗎,怎么現在又能心平氣和來參加了?”
“你不懂!”
“我是不懂,不懂你這腦子里裝了什么稻草,任由心上人嫁給他人,任人將你的臉面踩在腳底。”
宿澤痛心疾首,不再看他而是轉向南潯,繼續道,“我一開始說的是真是假,你能回答我嗎?”
南潯臉色沉下,是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嚴肅,她說:“我倒是好奇,你們哪來的消息。”
“自然是我。”
清音淡淡站了出來,聲音擲地有聲。
“吾等早就發覺公主修煉后繼無力陷入瓶頸,即使如此也只是頗感到焦心,但卻沒想到您居然會撒謊讓他人以為您已突破金仙。此等行為太過任性,簡直就是置鳳凰一族及各附屬族的安危與名聲不顧。”
她作為附屬族中最強大也是最有話語權的族長,此話一出幾乎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其他鳳凰族和白羽之外的同族激動萬分,對著清音叫囂:“你才是置大家的安危與民生于不顧的家伙!背叛公主對你有什么好處!”
“通通都是放屁,”
“要我說白羽早有叛心,她的話如何能信?”
“就是!”
在一陣義憤填膺之聲當中,宿澤依舊冷靜,“她說的是不是事實,一驗便知。”
“用什么驗,龍族有什么立場驗?”
她這個問題問的好,但是之前說好會出現的少帝君居然沒了音訊,讓他們騎虎難下。
宿澤只好嘴硬繼續拖延時間:“你如此把龍族的臉面放在地上踩也就罷了,還故意說謊說自已突破試圖震懾威逼,我們為何不能驗?”
南潯怒極反笑,“我有說過我突破了嗎?又何談說謊?”
“你——”
他們都沒想到她居然如此坦然就承認了,細想之下,當初她確實也沒有明說她已成為金仙。
一直沒說話的龍君終于開口:“沒突破?那我可就要好好算算當初的總賬了。”
“爹!”
“閉嘴,不爭氣的東西。”
他把宿晏的手腳綁了嘴也堵了,多聽他維護對方一句都讓他頭疼。
做完這一切他繼續對南潯說:
“若你是金仙,尚有與我平等對話的資格,也讓我必須忍讓,但是如今,你對阿晏做下的那些事,和那凡人一起把龍族的臉面往地下踩的種種,都該一并清算了。”
仙樂已經停了,交談聲也早就消弭,現場一片嚴肅,大婚變成了決定全族生死存亡的交點。
繁盛如花的縹緲仙界就是如此,揭開那些美麗的表象,底下都是血淋淋掠奪資源的真實。
越強大的家族和仙人就越要靠無數的資源來供養,而資源有限,只能不停掠奪。
仙威之下,莫說是凡人,哪怕是強大的仙人也堪稱螻蟻,只能被碾碎。
眾所周知鳳凰一族僅剩兩位金仙鎮守禁地,修為流散只能苦苦支撐無法輕易出關,如今龍族師出有名,只要南潯一敗,鳳凰一族幾乎如同羔羊一般誰都能上前來撕上一口。
眾人眼瞧著中央那位的氣勢愈發深沉,緊張的心情也油然而生。
仙界終究還是那個弱肉強食的仙界,怕不是要變天了。
在緊繃的對峙當中,婚契已然悄無聲息締結而成,但已經沒人在意,除了商錯。
他焦急無比,之前的幸福蕩然無存,只剩下擔憂和無力。
“阿潯,如果我能幫上你就好了……”
“傻瓜,你能幫我什么?”
對方的語氣平靜,月華傾瀉在她身上,頹然之氣盡顯,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神壇,讓人心痛不忍。
商錯手中拿著婚契,但是調動仙力依舊無果。
為何他還未解除封印?為何還是凡人之軀?這樣下去他怎么能幫到阿潯?
南潯深深嘆氣,隨手將發間那些繁復華麗的裝飾扯下丟到了地上。
大風吹過,將她的發絲吹亂,衣袍獵獵作響,幾乎像是末路的挽歌。
她身后站著與自已共同進退、死亡也在所不惜的同族們,其他該退的仙人則是已退至安全處,而宿晏,拼命掙扎也無濟于事。
仙戰似乎就要一觸即發。
商錯緊緊握著南潯的手,冷肅的風把他們二人的發絲吹到糾纏在一塊,就像是命運給出的預兆。
他絕不可能看著阿潯受傷,既然封印未解,那他就強行突破,即使會傷重修為倒退也無所謂。
“阿潯——”
他的話剛好被對方的一句話打斷:“這個婚禮對你來說不完美,我真的很抱歉。”
“我都說了我不在意!”
“商錯。”南潯撫上他的臉,眸中似有無盡的悲傷,“全族命運皆系于我手,我一人死可以,但是我族千萬生靈是無辜的,所以我對不起你……”
商錯還未反應過來她說的話是什么意思,話就脫口而出。
“沒關——”
……系。
最后一個字還未說完,火紅的劍尖穿透心臟然后帶著血刺出。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