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棠接到警衛員的電話,便牽著花蕊出門。
朱秀秀仍然在擋著,不讓何水蓮母子進入:“司令夫人可不是你們想找就找的,看別人有權有勢就要攀關系啊!”
何水蓮母子只覺得面子掛不住,他們從來沒想過攀關系,但是他們都找上門來了,任誰看都是來攀關系的。
“我們可不是來攀關系的,要攀關系早攀關系了,還用等到現在?”何鐵反駁:“我看你才是攀關系的吧?”
朱秀秀雙手叉腰:“我才沒有攀關系,我就愿意向著司令夫人怎么了,你們看不慣就不要看啊!”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江素棠打斷兩人的爭吵。
“江姨!”何鐵喊了一聲,少年的嗓音足夠大:“你說我是不是你大侄子?”
何鐵機靈得很,直接把江素棠給架起來了。
“是,你是,你和你媽都凍壞了吧,快點跟我進屋來暖和暖和。”江素棠說。
“司令夫人你……”朱秀秀面色糾結,她明明是一心維護江素棠的,難道好心辦壞事了?
江素棠笑著,握了她的手一下:“你這是又去山上了吧,看你凍得,你也來我家,我給你熱一杯牛奶喝,暖暖身子。”
朱秀秀受寵若驚:“不……不用,司令夫人,我不去你家了,我今天得做燉菜,先燉上,等著我家那口子回來一起吃。”
“好,那你有空來。”江素棠說。
花蕊觀察著大人,又從自已棉襖兜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伸出小手遞給朱秀秀:“姨姨,寶寶請你吃。”
朱秀秀連忙擺手:“我不吃糖,你留著吃。”
花蕊揚著小臉,攤開小手把糖往朱秀秀手里送:“你吃嘛,媽媽說你是她的好朋友,所以你也是寶寶的好朋友。”
朱秀秀眼睛一熱,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娃才四歲,娃能撒謊嗎?所有的一切都是大人教的,原來在司令夫人的心中,她們是好朋友。
朱秀秀把糖放到嘴里,哪怕奶糖已經被凍得硬邦邦的,仍然覺得很甜。
江素棠家的小樓在軍區大院最里面,朱秀秀家在另外一邊,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沒走多遠,朱秀秀就被一個軍嫂攔住了。
“宋連長他媳婦啊,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傻了吧,你成天跟在江素棠屁股后面,人家把你當什么啊,把你當丫鬟呢!”
朱秀秀的牙齒被奶糖黏住,一時間張不開嘴,那軍嫂以為朱秀秀默認了,繼續挑撥道:“你啊,可別犯傻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江素棠的過去,她就是個下等人,小人得志之后,也愿意跟下等人打交道,你就算是對她再好,也走不進她的心里。”
朱秀秀費了好大的勁,終于用舌頭把奶糖從牙上摳了下來。“呸”一聲,沾著口水的奶糖,直接粘到了軍嫂的麻花辮上。
那軍嫂氣得跳腳:“啊,朱秀秀,你有病啊!”
朱秀秀揉了揉鼻子:“我不是故意的,嗆風了。”
關于江素棠的傳聞,朱秀秀也聽說一些,聽說幾年前她是顧司令的保姆,保姆上位當了軍嫂。這些話,朱秀秀一聽一過,她只相信自已眼睛看到的。
她就想著,如果江素棠對過去的下等朋友都能那么好,以后對她也不能差了。她和宋文良的關系一直有根刺,兩人沒有孩子,半個都沒有,宋文良又是個窩囊的,聽風就是雨,兩人的婚姻關系并非十分穩固。如果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端,整個大院誰能幫她啊,只有江素棠能幫她!
宋文良不是不好,是不夠好,看似滿滿的一大碗米飯,其實是夾生的。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都羨慕朱秀秀,說朱秀秀嫁得好,只有她自已知道她心中有多苦悶,所以常常上山排解。
“江姨,你家這三層小樓不錯,就是位置太偏了!”何鐵發表著自已的評論。
江素棠笑笑:“偏是偏了點,優點是安靜。”
何鐵摘了自已的棉帽子拿在手里:“江姨,你男人不是司令嘛,為啥不挑個更好的房子,實在不行就讓他們給你蓋啊!”
“江姨啊,要我說你就應該趁著現在,好好地享福,管他那么多三七二十一!”
“狗娃,”江素棠打斷何鐵,“扶一下你媽媽,讓她坐在沙發上。”
“哎!”何鐵扶著何水蓮。
“妹子啊,你別聽狗娃胡說八道。”何水蓮有些不好意思:“這孩子嘴沒個把門的。”
江素棠拍拍何水蓮的手背,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并攏,自然地覆蓋在何水蓮的手腕上,感受著何水蓮的脈搏。
“狗娃聰明,有生存智慧,又孝順,是個好孩子。”江素棠說。
“我就指望他將來餓不死。”何水蓮說:“妹子,你上次給我開的藥方我喝了,喝了幾天水腫就消了,我這兩天眼睛有些花,我怕我是糖尿病,要不我也不來找你……”
“我家那口子,”何水蓮哽咽了一下:“我以前那口子,就是糖尿病,手腳都爛透了,眼睛也快瞎了,他說我不伺候他,我就得得跟他一樣的病,我這心里啊天天害怕。我死了倒不打緊,就怕狗娃無依無靠。”
江素棠“嗯”了一聲,又把了一會脈才說:“你不是糖尿病,就是普通的腎炎,應該是累出來的病,至于你的眼睛看不清,應該就是水腫引發的,我給你按兩下試試。”
江素棠找準眼周穴位,下手很重,何水蓮哎喲一聲,往后躲了一下,又睜開眼睛道:“妹子,你可真厲害,我現在眼睛沒那么花了。”
“水蓮姐,你把鞋和襪子脫了,我給你按按腳。”江素棠說。
何水蓮的腳往后縮著:“這可不行!”
何鐵蹲了下來:“江姨,你告訴我怎么按,我給我媽按。”
江素棠找來紙和筆,大概畫出腳底穴位:“狗娃,你看這就是涌泉穴,每天給你媽媽按個十來分鐘就行,使點勁。”
江素棠趁著空檔,給寧雨打了個電話,寧雨說這種腎炎或者尿路感染,最好打一針“慶大霉素注射液”。
江素棠從不迷信中醫,她始終覺得中西醫結合是最好的。
按過腳之后,何水蓮接連跑了好幾次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