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雨是帶著理想抱負來海島的,巨大的落差讓她心里難受。尤其是這間衛生所,到處都透露著衰敗的氣息,仿佛是一間鬼屋。她隸屬軍醫,因此首先去找了顧銘鋒。顧銘鋒只有兩個字:堅持。
堅持……這樣的兩個字,她才二十歲,她怎么會明白這兩個字有多重。她只是覺得委屈與不甘,來海島已經十天,每天吃不好睡不好,連橘子汽水都沒有。有時候站在海邊,恨不得跳下去,管他飄到哪里,總之不想在這里了。
她躺在沙灘上,任由太陽曬著。盛夏的陽光曬的人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只覺得臉上濕乎乎的,有水。
然后迷迷糊糊聽到小孩子的聲音。
“哥哥,我就說她沒有死吧。”
“她躺在這里干什么,不怕蛇咬嗎?”
海島上有蛇,只不過不太常見,蛇一般都躲著人。
寧雨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狼狗的大嘴,和黑紫色的舌頭,她尖叫一聲。
“你別害怕,小海不咬人!”麥穗說。
寧雨雙手撐地,坐了起來:“你們兩個是顧司令家的小孩?”
“嗯。”
“你們家不是三個小孩嗎?”
“妹妹太小了,不能來沙灘玩。”
其實是想說:妹妹太懶了,根本不愛玩。
“哦。”寧雨又躺下了:“你們玩吧,不要管我,我只想安靜一會。”
“我們怕你被蛇咬。”
“咬就咬,咬死我拉倒。”寧雨內心苦悶,嘴里不由得說著喪氣話。
花朵伸手去拉她:“姐姐你起來,我們知道你是島上的軍醫,你要是死了,就沒人給島民治病了。”
“島民根本就不需要我,我都不知道我來干什么的。”寧雨嘟嘟囔囔。
“還沒有橘子汽水喝。”
花朵轉了轉眼睛,奶聲奶氣道:“姐姐,你跟我們回家,我家里有橘子汽水。”
“我不信,你家怎么可能有橘子汽水,海島上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
“有的,我說有就有,我……我天天喝……”花朵撒了一個謊,她的性格像極了江素棠,見不得別人傷心。
“哥哥,你說是不是?”
麥穗牽著小海,點頭道:“是。”
寧雨仍然猶豫:“真有嗎?真有我也不能要……我不能跟你們小孩搶東西。”
“有啊,有很多,你跟我們來嘛……”
——
江素棠在擺弄菜地,她現在種出了生菜、韭菜、還有蘿卜等等,菜地越擴張越大,讓院子里有了不少的生機。漁民們的進度沒有她快,但也種出了一些生菜,新鮮蔬菜可以補充維生素,每天摘菜吃一些,就不用那么依賴外來的物資補給了。
“汪汪汪汪汪!”一連串的狗叫聲,江素棠便知道是麥穗和花朵回來了。
花蕊本來坐在搖搖椅上,聽到哥哥姐姐回來,從搖搖椅上滑了下來,慢悠悠地走了兩步,對于一個懶娃娃來說,這已經是她能給的最大的“歡迎儀式”了。
“媽媽,我們把軍醫姐姐帶回來了!”花朵小臉紅撲撲的,滿是愉悅。
寧雨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嫂子。”
“媽媽,姐姐想喝橘子汽水!”花朵說。
寧雨趕緊捂住小家伙的嘴,否認道:“沒有沒有,小孩子亂說的,嫂子您別誤會,我不想喝。”
江素棠點頭笑笑:“沒關系,剛好家里有一些橘子,你先進來休息一會。”
“你看你軍裝上都有沙子了,我幫你撣一撣。”
寧雨是軍醫,平時也穿著軍裝。她在沙灘里躺了太久,軍裝的領口和衣服褶皺處,全都灌滿了沙子。
寧雨有些慌亂:“嫂子,不用不用,我自已來。”
寧雨對顧銘鋒這個司令又敬又怕,這樣的心態,也讓她十分害怕江素棠。而江素棠的溫柔讓她難以置信,司令夫人不應該是高高在上的嗎?
真人怎么這么親切、溫柔?
寧雨坐在椅子上,和三個小孩子排排坐,瞬間覺得臊得慌。她是一個軍醫,現在在干什么呀!竟然來司令家討要橘子氣水了……太丟人了。
花朵把巧克力塞在她手里:“姐姐,你吃。”
她把巧克力塞回小女娃手里:“姐姐不愛吃,姐姐就想喝汽水……”
話說完又覺得后悔,她都二十歲了,和小孩子說這些,簡直丟臉。于是又找補一句:“其實不喝也行……”
她抬頭看天,心里亂七八糟的,她也不知道自已怎么會選擇來這個鬼地方。
江素棠把兩個橘子搗碎,又在里面加上白砂糖和水,她猜寧雨喜歡喝甜的,于是又拿起糖罐,多加了小半勺糖。然后就到了最后一步,在橘子汁里加一小撮小蘇打,然后再攪拌一下。只要掌握好用量,就能做成一杯簡單的汽水。
她把橘子汽水端給寧雨,“你嘗嘗。”
寧雨用雙手接過水杯,先是抿了一小口,似乎是覺得好喝,又抬起杯子,把剩余的汽水一口氣喝沒了。
“好喝嗎?”江素棠問。
寧雨撅了一下嘴巴,眼淚啪嘰啪嘰地往下掉。
“嫂子……嗚嗚……”
江素棠拍著她的后背:“別著急,你想說什么,慢慢說。”
寧雨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嫂子,我還想喝一杯,行嗎?”
江素棠笑笑:“行。”
三杯橘子汽水下肚,寧雨才平靜下來。
“嫂子,我不想當軍醫了,你幫我跟顧司令說說,我要回家。”
江素棠沒有說什么,只笑著反問:“就這樣回去,你真的甘心嗎?”
寧雨愣住了,隨后又是爆哭:“嫂子,你懂我……你真的懂我,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在這里沒有意義,島上的人都不找我看病,他們根本就不信任我。”
說話之間,又有漁民來找江素棠,說是要讓江素棠幫忙治病。
江素棠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說:“我不是專業的醫生,你這個病我不會治,正好軍醫也在這里,要不你讓她幫你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