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影視基地,人工降雨制造出的寒意彌漫在拍攝現場。
刺骨的冷水池邊,導演第N次憤怒地喊出那聲“咔!”,聲音幾乎撕裂了疲憊的夜空。
“柳枝枝!你到底會不會演戲?!”
導演氣得滿臉通紅,指著水池中瑟瑟發抖的女演員破口大罵。
“木頭樁子都比你有點反應!豬都比你會找鏡頭!”
“一晚上全組人的時間都被你耽誤光了!滾下去鉆研劇本!再不行直接換人!”
被當眾辱罵的柳枝枝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混著池水往下淌。
她既委屈又害怕,卻還不忘轉向身旁同樣泡在冷水里的容禮,帶著哭腔道歉。
“對不起容前輩……都怪我狀態不好,連累你在水里泡了這么久……”
容禮渾身濕透,發絲緊貼額角。
嘴唇因長時間浸泡而微微發紫,但他臉上卻不見半分不耐。
他甚至還對柳枝枝露出一個溫和至極的笑容,聲音如同暖陽,驅散了些許寒意。
“沒關系,演戲總有找不到感覺的時候,別給自已太大壓力,調整好心態再來?!?/p>
柳枝枝看著他蒼白卻依舊俊美非凡的臉,感受著這春風化雨般的安慰,心頭小鹿亂撞。
工作人員趕緊上前,七手八腳地將容禮從冰冷的池水中拉上來。
厚厚的毛毯立刻裹住了他發冷的身軀。
“容老師,給您泡了姜湯驅驅寒,我放在房車里了,您趕緊去休息吧,千萬別感冒了!”
容禮對著工作人員真誠地道謝。
“辛苦大家了,這么晚還陪著我一起熬。”
他的謙和與敬業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大家紛紛感嘆。
“容老師您太客氣了!您才是真辛苦!脾氣這么好,活該您紅!”
在眾人關切的目光中,容禮被攙扶著走向他那輛豪華的房車。
然而,當他拉開車門,車內景象卻讓他臉上那抹慣有的溫和,幾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他的專屬座位上,大喇喇地坐著一個穿著花哨,神態倨傲的年輕男人。
容柏舟正端著他那碗剛送來的姜湯,毫不客氣地品嘗著。
見容禮進來,容柏舟夸張地咂咂嘴。
隨即眉頭緊皺,“呸”地一聲將口中的姜湯吐回碗里,滿臉嫌惡。
“又辣又甜,真他媽難喝!”
說著,竟將整碗姜湯遞給容禮,動作充滿了挑釁和侮辱。
“弟弟,哥哥不要了,你喝吧?!?/p>
容禮身邊的經紀人氣的發抖,又不敢發作。
容禮臉上沒有半分怒意,他只是裹緊了毛毯,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哥哥,你怎么有空來這里?”
容柏舟翹著二郎腿,上下打量著容禮。
這副落水狗般的姿態,讓容柏舟心情無比舒暢。
“沒什么,路過,來看看我們容家的大明星,再順便告訴你個好消息,爸爸已經正式任命我為容氏集團的總經理了。”
容禮從善如流,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恭喜哥哥了?!?/p>
“放心弟弟?!?/p>
容柏舟站起身,走到容禮面前,拍著他的肩膀。
“雖然爸爸明令禁止你這個私生子沾染家族產業,但哥哥我心胸寬廣。
等我將來繼承了容家,一定擺上百桌宴席,請所有親朋好友都來看你表演,給你捧場。”
“那就先謝謝哥哥的好意了?!比荻Y的回應依舊滴水不漏。
容柏舟覺得這羞辱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甚是無趣。
他抽出紙巾,用力擤了把鼻涕,然后隨手一扔。
那團污穢的紙巾精準地落在了容禮濕透的鞋面上。
“哦,對了,”他像是才想起什么。
“你現在拍的這破劇我看了幾眼,劇情不行,簡直拉低我們容家的檔次。
所以我剛剛追加了三千萬投資,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們把你換了,導演的電話應該馬上就到。
你看,像我這么體貼,還能容下你這個私生子的哥哥,世上可不多見了?!?/p>
說完,容柏舟輕蔑地哼了一聲,帶著一身刺鼻的古龍水味,揚長而去。
房門剛一關上,容禮的經紀人就繃不住了!
“欺人太甚!你為這部戲付出了多少心血!導演有多認可你!我不信資方會這么糊涂!我這就去找他們談!”
“不用了,遠哥。”
容禮聲音平靜作出讓步。
“這部戲我們不拍了。今天泡了三個小時冷水,我身體不太舒服,麻煩我推掉后面一周的所有行程,我要休息?!?/p>
“容禮!你……”
遠哥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濕透的衣服,心疼又憤怒,最終只能重重嘆氣。
“唉!我這就去處理!你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千萬別生??!”
遠哥離開后,房車內只剩下容禮一人。
他一把扯下身上濕漉沉重的毛毯,隨手扔在地上。
寒冷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他站得筆直,濕透的襯衫勾勒出精悍的身形。
周身散發出一種與片場溫文爾雅形象截然不同的陰鷙氣息。
容禮撥通了一個號碼,充滿了壓抑的暴戾。
“查清楚了嗎?怎么回事?為什么又被程跡那條瘋狗盯上了?!?/p>
電話那頭傳來憤憤不平的聲音:
“查清楚了老大!”
“是我們打算處理的那批高風險廢料,被底下兩個眼皮子淺的家伙私自昧下了。
他們還找了兩個不知死活的蠢貨,想把貨偷運出去賣錢。
結果倉庫引發了火災,貨全毀不說,還把程跡這尊煞神給招來了!”
下屬說著就氣悶,他們不過是黑了一個酒店的監控,程跡居然順藤摸瓜纏上他們。
這段時間他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擺脫他的追蹤,現在因為一把火全毀了!
“火災?”
“是的老大,相關的監控和調查資料已經發到您加密郵箱了。”
容禮氣笑了。
為了隱藏身份,降低容家戒心,他選擇當明星。
隱忍這么多年,都已經從新生代爬到頂流了。
馬上就能把容家全部按死,精心布局的計劃,竟然被這種低級的意外打亂。
現在程跡緊咬自已,他就不能對容家下手,甚至會被容天亮那個老不死的發現自已的動作。
容禮眼中戾氣翻涌,仿佛嗜血的野獸。
“那兩個吃里扒外的東西,還有那兩個接單的蠢貨?!?/p>
容禮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敢壞我計劃,還打月幫的幌子,把他們廢了?!?/p>
“明白,老大!保證高調執行!”
掛斷電話,容禮點開下屬發來的資料包。
主要是火災現場周邊的監控截圖和分析報告。
畫面中是程跡那張正氣凜然的臉。
容禮煩躁地滑動著屏幕,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張張模糊的監控畫面。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將其中一個角落的截圖放大、再放大。
盡管像素低劣,夜色模糊,但那張驚鴻一瞥的側臉輪廓……
容禮可太有印象了。
是他的那位頭號粉絲——溫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