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晟觀察力很強,聊了幾句就知道這醫務室里頭還有別人。
他也識趣,“那我去休息室了,你有事就來叫我。”
這么大的雨,他也不打算回家了。
何聞野關上門,轉頭,發現原本坐在床上的人不見了。
他掃了一圈,沒看到人。
推開藥庫門,只見周洛檸坐在墻角的箱子上,身上裹著毛毯,彎下身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聞野站在門口,說:“人已經走了,出來吧。”
周洛檸只應了一聲,坐著沒動。
何聞野看了她一會,決定不管她,自顧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他點了根煙,想起她剛說的話。
奸夫死了。
誰信?
反正何聞野是不信。
他吐著煙霧,心里的那股無名火,怎么都散不開。
香煙抽了一半,他用力摁滅,站起身再次進入藥庫。
動靜有點大,周洛檸嚇了一跳,不由的縮了下脖子。
一抬頭,何聞野已經站在跟前。
他垂著眼簾,腦袋擋住了燈光,一下子讓人看不清楚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可周洛檸卻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她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何聞野:“他知道嗎?”
“誰?”
何聞野:“我哥,他知道你出軌嗎?”
周洛檸抬手抓了抓鼻子,她一點都不想跟何聞野聊這個,但她知道他的性格,一旦抓到這種事情,一定會追根究底。現在只是礙于桉桉的病,他沒辦法對付她。
甚至這件事,他還得幫她隱藏。
他心里當然不會舒坦。
周洛檸:“你不覺得自已問這些很多余嗎?問明白了你又能怎么樣?你哥已經不在了,那個奸夫也已經死掉了,難不成你要殺了我?”
她這副無所謂的態度,實在讓人火大,偏偏何聞野確實不能把她怎么樣。
周洛檸轉開視線,“別給自已找不痛快了。生完孩子,我就會消失,不會礙你們的眼睛。除了生孩子,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大家相安無事,不是挺好的嗎?”
“多見一面,你看著我煩,我看著你也煩。”
何聞野冷笑,“我看你挺坦然的。”
周洛檸:“否則呢?你是想看到我跪下來求你?想看我哭,看我愧疚痛苦,還是想看我要死要活?”
何聞野:“我只是替我哥感到悲哀,為你這種人,辜負了真正愛他的人。”
周洛檸哂笑,忍著沒有懟回去,她聳肩,“隨你怎么說。反正,我永遠都是你嫂子,這個位置誰也拿不走。”
“當然。你這一輩子,都必須給我哥守寡。”
說完這話,何聞野便轉身出去了。
他離開了醫務室,去了休息室跟楊晟對付了一晚。
清晨。
天還是陰沉沉的,但雨已經停了。
何聞野往遠處看了眼,便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朝著停機坪走去。
楊晟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說:“我給你找了新的牙刷毛巾,你先洗我去后廚給你弄點吃的。另外,你朋友有沒有什么忌口的?”
何聞野接過毛巾和牙刷,搖頭,“沒有。”
“那我煮面行嗎?我也就會這一手。”
“可以。”
隨后,楊晟去了食堂廚房。
何聞野洗漱完出去,就看到周洛檸站在一架飛機旁邊,正好是他的那架西銳SR20。
這架飛機何聞野大學時候就買了。
他帶著周洛檸飛過一次,還是晚上。周洛檸要看星星,何聞野就帶她到天上看星星。
何聞野很熱衷于飛機,十八歲別人學開車,他學開飛機。
技術還挺好。
如果當初沒有發生意外,他現在應該在空軍部隊,說不定開殲-20的是他。
“給你準備了一套衣服,換好了去食堂吃早餐。”
周洛檸回神,應了一聲,腳步卻沒動,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機場是你的?”
何聞野:“這飛機也是我的。”
“你會開啊?”她抿了下唇。
“嗯。”
周洛檸:“你開一個我看看。”
何聞野:“你敢坐嗎?”
周洛檸笑了,“你敢開我有什么不敢坐的。”
霧很大,當下不適合飛行。
何聞野:“你想死,我還不想。走了。”
他轉身就走,一秒鐘都沒有停留。
周洛檸也沒真的想坐,她其實恐高,那次是她唯一一次坐飛機。夜空很漂亮,星星就在眼前,但她也非常難受。
何聞野還不顧她死活,在天空中炫技。
下來以后,周洛檸吐的要死要活,又在家里躺了兩天才緩過來。
周洛檸最后看了飛機一眼,便轉身跟著何聞野回去。
兩人一前一后,隔著距離。
偌大的場地,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所以即便隔著距離,仍還算是同路人。
周洛檸去醫務室把衣服換下來。
她找了個黑色的塑料袋,把這衣服裝好。
機場里也沒別的衣服,何聞野給她找了一套女士飛行服。
S碼倒也合適。
她把頭發扎起來,身上多了一份英氣,又美又颯的。
她本來想洗個澡,過了一夜,酒氣都餿了。自已聞著都想吐。
但想了想,還是回家再洗,更舒服一些。
何聞野在樓下等她,站在臺階邊上,手里夾著香煙,視線望著遠處。
周洛檸不知道這是哪個區域,但這周圍方圓幾里,都是田野,連村莊都看不到,很空闊。
早上起來,周洛檸看著停機坪上的大霧,都懷疑自已進了寂靜嶺,大霧里蟄伏著怪物。
現在霧氣散了一點,就還好。
周洛檸看了看天,一會估計還要下雨。
何聞野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后,走下臺階往前,一句話都沒說。
行至食堂。
楊晟正打算來叫他們,瞧兩人過來,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周洛檸的臉上。
主要還是長得漂亮。
不過楊晟覺得,這姑娘有那么一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
突然靈光一閃,想起是在哪里見過了。
是在何聞野的飛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