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檸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過來。
窗外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整個城市被大雪覆蓋,密集的雪花,爭前恐后的落下來。
這一覺,周洛檸睡的還不錯,一個夢都沒做。
她打開手機,有幾個未接電話,還有何聞野的留言。
問她是否安全到酒店。
她昨晚上一心只想睡覺,完全忘了要報平安。
周洛檸原本沒打算回,但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個,【在酒店。】
她等了一會,微信始終安靜,也沒有跳出正在輸入的字樣。
她就放下手機,去衛生間里洗漱,順便把行李翻出來。
兩件沖鋒衣都要穿包漿了,路上根本沒什么機會洗。
箱子里現在只有那套紅格裙子能穿。
只是這套衣服穿去醫院,好像不太合適。
兩個小時后,周洛檸穿著這套不怎么合適的衣服來到醫院。
然而,她進病房的時候,床上躺著一個陌生面孔。
床上的人和她都嚇了一跳。
周洛檸趕忙退出去,看了一眼病房號,又去看了看樓層,并沒有走錯。
她立刻去找昨天的護士,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最后只能隨便拉了個人詢問。
對方跟她說,昨晚上那間病房的人出了車禍,所以被換了病房。
周洛檸難以置信,她看了看手機,何聞野還沒有回復信息。
她找了地方先坐下來,并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去找人。
但車禍兩個字還是牢牢印在她腦子里。
以昨天何聞野那個狀態,他怎么能做到跑出去給車撞的?
只能是為了陳若妤。
周洛檸懶得再多想,慢慢等何聞野回復。順便又看了看其他信息。
在周姝瑗的微信上停留了幾秒,正打算跟她報備情況時,耳邊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她身側停下。
她余光看過去,稍稍抬頭,便對上了譚韶蓉冷沉的目光。
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手機,慌了一瞬,很快就鎮定下來。
譚韶蓉跟周洛檸差不多高,她踩著高跟鞋,就比周洛檸高一點。
她垂著眼簾,眼底是難以掩飾的厭惡,“跟我來。”
周洛檸深吸一口氣,跟在她身后。
譚韶蓉帶著她來到六樓。
這里比樓下安靜,人也相對少很多。
兩人來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窗戶,能看到何聞野坐在里面,現在躺在病床上的是陳若妤。
周洛檸一下了然,原來出車禍的是陳若妤。
“看見了嗎?”
周洛檸收回視線,面色平靜,“看見了。然后呢?”
譚韶蓉從包里拿出了那本結婚證,“這個,你怎么跟我解釋?”
周洛檸看著那本紅色燙金的結婚證,心頭跳了跳,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嘴唇略微動了動,“這個,只能讓你兒子跟你解釋,我沒什么好解釋的。”
譚韶蓉冷淡一笑,她把結婚證放回去,又重新拿了另一本,“那么這本呢。”
她低著頭,將結婚證翻開。
這是周洛檸跟何聞謙的結婚證。
這些東西,原本都應該去注銷,可是譚韶蓉舍不得,何聞謙所有的證件,她都還保留著。
包括這本結婚證。
周洛檸瞥見那張照片,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她跟何聞謙當年的結婚證。
她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心臟被狠狠擊中。
譚韶蓉:“沒想到我還留著吧?我恨你害死了我的兒子,可是我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喜歡你。那么多照片,那么那么多我以為幸福的時刻,他都沒有像這張照片上笑的那么開心!”
“所以我舍不得丟掉,我也無法把你從這張照片上剪掉,我怕他會難過,會傷心。”
譚韶蓉的眼淚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輕輕撫摸照片上的人。
沉默片刻,譚韶蓉側目看向她,眼神仿佛淬了毒,“死的人應該是你!”
周洛檸輕輕吞咽口水,右手背后身后,冷靜道:“我要是死了,桉桉怎么辦?”
“別跟我提桉桉。桉桉有你這樣的媽媽,是他的悲哀!你在跟聞野領證的時候,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想過桉桉!你現在這樣做,你對得起當初聞謙為你背下的罵名嗎!你到底想要什么?要錢要事業,你可以問我要!你為什么要跟聞野結婚?!你以為你跟他結婚,你就可以得到更多?!”
“你嫁給哥哥,又嫁給弟弟!你自已覺得合適嗎?”
周洛檸垂著眼簾,“合不合適,現在都已經領證了。就當是為了另一個孩子,總不能讓他變成黑戶口。”
譚韶蓉:“你覺得這用你來擔心嗎?你別給自已找借口,你就是貪慕虛榮。你害死一個還不夠,你想把我的兒子全部都害死你才甘心!”
“你想吃絕戶,是不是?!”
譚韶蓉一時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揚手就要打人。
正好這個時候,何聞野打開了病房的門,一步上前,擋在了周洛檸的跟前,譚韶蓉的手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何聞野微的皺了下眉。
這巴掌打的還真狠,譚韶蓉的指甲還劃破了他的脖子。
氣氛微凝。
譚韶蓉沒想到何聞野會突然冒出來,看到他脖子上出的血,眼神里閃過一絲慌張,她收回手,用力握成拳,掌心發燙,沉聲道:“若妤睡了?”
何聞野動了下肩膀,目光在周洛檸的臉上停留了一會,淡淡應了一聲,說:“嗯。”
譚韶蓉:“你自已呢?醫生讓你多休息。現在若妤已經睡了,你可以放心去休息了。”
何聞野:“那你在這里照顧若妤。”
說著,他拉住周洛檸的手,將她帶回了自已病房。
譚韶蓉來了之后,給他換了病房,跟陳若妤換在同一層,就在隔壁。
進了病房。
周洛檸就立刻掙脫了他的手,說:“你把結婚證給譚韶蓉之前,就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嗎?”
何聞野折騰了一晚上,現在站都站不穩。
周洛檸這力道,差點把他推倒。
“來不及跟你說,我沒想到還能遇到暴風雪。要不然,回去之前肯定會跟你說。”
周洛檸:“你不會打字?你手機是擺設嗎?你能問我到沒到酒店,就不能發點有用的?”
何聞野只看了她一眼,沒接話,自顧走到病床上躺下來。
周洛檸站在門邊沒過去。
何聞野等了一會,見她一直站著不動,側目看過去。她垂著眼簾,臉上沒有表情,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靈魂。
不知道譚韶蓉跟她說了什么。
“你找不到我,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周洛檸:“我發過微信,你沒有回。”
此話一出,何聞野才想起來,昨晚出了病房,手機就不在手上了。
他拉開床頭柜的抽屜,看護將他的手機放在了這里。
果然有好幾條未讀信息。
他抿了下唇,自知理虧,語氣低了幾分,說:“她跟你說了什么?”
不等周洛檸說話,他又道:“不用管她說什么。現在證已經領了,讓她自已慢慢消化。”
周洛檸此刻的心思并不在這件事上。
話音落下,病房里便陷入沉寂,他的話,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響。
何聞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只覺得她好像回到了最開始,整個人變得死氣沉沉。
她的眼睛不再看他,心里自然也不會是他。
他們的旅程結束,而她已經先一步回到她自已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