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莞轉過頭,看見謝驍坐在一邊。
謝驍靠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身上還疼嗎?”
溫莞搖搖頭,她嗓子很干,說不出話。
謝驍把手收回去,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遞到她嘴邊:“水是溫的。”
溫莞就著他的手,小口喝了幾口水。
她轉頭看了看周圍,發現自己是在病房里,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有點啞。
“大半天。”謝驍放下缸子,“你身上有傷,要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謝驍把她從革委會帶出來,后面一定會有很多麻煩,她怎么敢休息?
“外面怎么樣了?”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謝驍伸手虛扶了一下。
“你別擔心。”
“沙子墩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至于供銷社那邊,我會替你看著,接下來,一切有我。”
他的眼神沉穩篤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知道,無需再多言。
病房里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光,勾勒出他硬朗的側臉輪廓。
“那個單子……”謝驍忽然開口,“你當時讓王組長簽那份清點單,是怎么想的?”
他問得直接,溫莞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那時候,我攔不住他們帶走那筐蛋,我知道他們一旦將它帶回去,肯定要拿它做文章。”
“所以,我逼著他們當場清點、簽字確認,我也是想多留一手準備。”
“所以你在蛋上……”謝驍似乎明白了。
“嗯,我趁著他們不注意,用指甲在蛋殼上,輕輕劃了幾下。痕跡很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溫莞說著,心里有些沒底,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這些手段太過小家子氣,或者不夠光明正大。
半晌,謝驍卻勾起唇角,眼底縈繞的薄霧散去,閃著璀璨的碎光。
“心思很細,也夠大膽。”
他往前傾了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溫莞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莞莞,你怎么就斷定,他們一定會拿那筐蛋做文章?”
溫莞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他們費這么大勁,又是舉報又是檢查,不就是為了找到我們的罪證嗎?”
她輕輕吸了口氣,說出最關鍵的一點:“其實,我反而希望他們在這筐蛋上動手腳,最好能偷偷把它換掉。他們一旦破壞了證據,我們正好能將計就計。”
謝驍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極輕地笑了一聲,像撥開云霧的月光,讓他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不少。
“原來你早就給他們挖好了坑。”
“看來是我多慮了。溫組長就算躺在病床上,也早就布好了后手。”
“溫組長”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別樣的意味。
溫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過頭,耳根有些發熱。
“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辦法不分高低,有用就行。”
謝驍直起身,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姿態,“你留下的后手很有用。那份單子,還有你說的記號,都是關鍵。剩下的事,交給我。”
溫莞點了點頭,這一次,心里徹底踏實下來。
“莞莞,還有那件外套,是你特意交給楊主任的……連我的地址,也是你故意留的?”
溫莞點了點頭,沒否認。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知道,光靠我自己已經應付不來了。”
謝驍看著她,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她終于不是一味逞強,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
甚至開始……學著依靠他了。
“莞莞,你做得很好。”
做得好?
這句夸獎讓溫莞有些無措。
她習慣了一個人扛事,習慣了步步為營、事事周全。
可這一次,她卻親手將肩頭的重擔,分了一半給他……
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門。
“進來,查房。”
江曼端著醫藥盤走進來,看見溫莞醒了。
她說:“溫莞,醒了?感覺怎么樣?我給你檢查傷口。”
溫莞回答:“好多了,麻煩江醫生。”
江曼放下盤子,走到溫莞身后,解開她衣領后的扣子。
衣服還沒脫下,謝驍就轉過身,面對墻壁站直,只留下一個緊繃的背影。
江曼檢查傷口,說:“恢復得比我想的還好。紅腫基本退了,傷口也開始長好了。”
她抬頭看到謝驍非禮勿視的樣子,笑了笑。
“謝副參謀,你站那么直干什么?這樣反而像你心里有鬼。”
謝驍沒有回頭,聲音很硬:“江醫生,你檢查你的。”
溫莞臉有點熱,低著頭不說話。
江曼一邊換藥一邊繼續說:“謝副參謀到底是正規部隊出來的,就是講究。不過溫莞皮膚真好,很白,這傷好了不會留疤,不會讓某人看了心疼……”
“江醫生。”謝驍打斷她,語氣有點警告的意思。
“好,不說了。”江曼不再多說,很快換好藥,幫溫莞拉好衣服。
她對溫莞說:“你恢復得真快,我從沒見過這么快的。”
溫莞系著扣子,輕聲說:“謝謝江醫生。”
謝驍這才轉回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耳朵根好像有點紅。
他清了清嗓子,問:“都好了?”
江曼收拾東西,對他說:“好了好了。謝副參謀可以放心,她沒事,恢復得特別好,好得有點不一般。”
“一般被竹板打傷的,總要腫幾天,不會好這么快。可她這個……”
溫莞知道自己傷口恢復得快,是那靈泉水的功效。
可這緣由,她如何能對江曼說?
她下意識地瞥了謝驍一眼,卻發現謝驍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可能……可能是我體質比較特殊吧,”
溫莞避開江曼探究的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我從小就這樣的,不容易留疤,好得也比旁人快些。”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江曼顯然是沒那么好糊弄的。
“體質特殊?我當醫生也有些年頭了,這么‘特殊’的體質,還真沒見過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