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司令那張寫滿了急切和期盼的臉,曲令頤笑了笑。
“陳司令,廠子不用拆。”
“藥方,確實有。而且,還不需要等到我們的新型耐熱鋼出來。”
“就用你們現有的材料,現有的設備,我就可以讓這臺發動機的性能,至少提升30%!”
什么?!
她的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懵了!
用現有的東西,性能提升30%?!
這……這怎么可能?!
如果能做到,那他們這些專家,過去幾十年,都在干什么?吃干飯嗎?
張總工更是第一個就不信,他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在他看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材料和設備的上限就在那里,你技術再牛,也不可能憑空變出性能來!
這不符合能量守恒!
但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想起了不久前,在安鋼的那場結業考核。
眼前這個女人,就是用了一套他當時也認為絕對不可能的“反向吹氧”,硬生生地,在一場事故中,淬出了一爐性能提升30%的神仙鋼材!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個女人,又要開始施展她的“魔法”了。
“曲……曲上校,您……您的意思是?”張總工的聲音,因為激動和不敢置信,而微微有些發顫。
曲令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過身,對她帶來的技術團隊,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小王,你帶人去一趟他們的工具車間,把他們所有型號的鏜刀、鉸刀和磨頭,都給我拿過來。”
“小李,你去材料倉庫,把他們所有牌號的鋼材,都取樣,立刻送到實驗室,做力學性能和化學成分分析。”
“還有,把你們廠里,手藝最好的那幾個鉗工老師傅,都給我叫過來。”
她的指令,清晰,干脆,不容置疑。
雖然在場的617廠的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還是下意識地,立刻行動了起來。
很快,各種工具,材料樣品,還有幾個一臉茫然的老師傅,都被帶到了現場。
曲令頤拿起一把游標卡尺,又拿起一個剛剛從高壓油泵上拆下來的柱塞偶件,開始進行測量。
然后,她又拿起一塊砂紙,在那個柱塞的表面,輕輕地打磨了幾下,對著陽光,仔細地觀察著。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
仿佛她手里拿著的,不是冰冷的工業零件,而是一件稀世的藝術品。
“問題,就出在這里。”
曲令頤放下零件,拿起一張圖紙和一支筆,開始在上面飛快地勾畫起來。
“你們的柱塞,采用的是傳統的車削加磨削工藝。這種工藝,很難保證最終的圓柱度和直線度。”
“而且,你們的磨削砂輪,粒度太粗,導致零件表面,存在大量肉眼看不見的微觀劃痕。”
“這些,都是導致你們精度上不去,密封性差的根本原因。”
她一邊說,一邊在圖紙上畫出了一個全新的,看起來有些古怪的夾具。
“我們現在,沒有高精度的磨床。但是,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我們可以利用‘研磨’的原理!”
“這是我設計的一個簡易的研磨夾具。你們用車床,把它做出來。”
“然后,用我們自己調配的研磨膏,配合這個夾具,對柱塞進行手動的,低速的往復式研磨!”
“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消除掉形狀誤差和表面缺陷,把精度,從現在的5微米,硬生生地,給我‘磨’到1微米!”
研磨?!
手動研磨?!
張總工和在場的所有工程師,全都聽傻了!
研磨這個工藝,他們當然知道!
那是比精磨還要高級的,一種用來加工高精度量具,比如千分尺的,終極精密加工手段!
可那個東西,對環境,對工人的技術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他們廠里,只有極少數國寶級的老師傅,才掌握這門手藝!
而且,那都是用來做小零件,做樣品的!
現在,曲令頤竟然說,要用這種近乎于手工藝品的方式,來批量生產坦克發動機的核心零件?
這……這現實嗎?!
“曲上校,這個……這個效率是不是太低了?”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忍不住提出了質疑,“一臺發動機,需要十二套柱塞偶件。我們全廠的老師傅加起來,一天也磨不出一套啊!這得做到猴年馬月去?”
“誰說要讓你們一直手動了?”
曲令頤白了他一眼,像看一個白癡。
她又在圖紙的另一邊,畫出了一個更加復雜的,帶著齒輪和連桿的機械結構。
“這個,是我設計的,半自動研磨機。”
“你們把它造出來,裝在普通的車床上,就可以利用車床的動力,實現自動化的,高效率的研磨!”
“我計算過了,用這臺機器,一個熟練的工人,一天至少可以研磨出五套合格的柱塞偶件!”
“只要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就能把你們倉庫里所有不合格的油泵,全部返修一遍!”
轟!
看著圖紙上那個設計精巧,結構雖然簡單,但卻蘊含著天才般構思的半自動研磨機。
張總工感覺自己的腦子,再次被狠狠地沖擊了!
他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了!
曲令頤的魔法,根本不是什么憑空變物!
她的魔法,是在現有的,極其有限的條件下,通過對工藝流程顛覆性的創新,去實現越級的加工精度!
她不是在創造米,她是在用一把普通的鐵鍋,做出了一頓堪比國宴的滿漢全席!
這已經不是技術了!
這是藝術!
是工業領域的,最頂級的,化腐朽為神奇的藝術!
“神……神人啊!”
張總工看著曲令頤,嘴里喃喃地說道,眼神里,已經充滿了狂熱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