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刷刷地朝大門口看去。
只見錢剛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幾塊淤青,但是臉上正露出洋洋得意的神情。
因為,在他身后跟著兩個臉色鐵青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個是華國人,很顯然是安鋼的劉廠長。
而另一個,是個高鼻深目的蘇國人。
曲令頤微微一怔。
難不成是之前他們多次提到的——蘇國專家列夫?
錢剛看到曲令頤,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他指著曲令頤,對著身后的劉廠長和列夫大聲告狀:
“廠長!列夫專家!就是她!就是這個女人!她不僅在技術上弄虛作假,還讓附近的村民毆打我!”
“你們看,我被打得好慘啊!!”
錢剛的聲音又尖又響,充滿了委屈和憤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牛村長和那些個村民瞧著錢剛顛倒黑白,當即勃然大怒。
他們都是粗人,其實不會說什么搬弄是非的話,情急之下氣得臉紅脖子粗,大喝道:
“放你娘的屁!!”
“這個狗東西!!昨天真的應該把他打死算了!”
媽呀!!
錢剛脖子一縮。
轉頭躲在了劉廠長身后,繼續道:
“廠長救命!他們還要打死我!!”
看著劉廠長和列夫專家越來越難看的臉色,錢剛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來的一路上,他不知道和這兩人灌輸了多少這個新拖拉機廠的不堪。
比如說、簡陋的廠房,沒有大型鍛壓設備,沒有精密車床……
這路上,劉廠長和列夫聽著錢剛的話,再看看他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樣子,心里已經先入為主地信了七八分。
這會兒聽著村民的話,更是面色鐵青,站在錢剛身邊。
劉廠長張開雙臂,將錢剛護住,大聲道:“我看誰敢!!”
當著他的面就敢動手!
這真的當他不存在嗎?
一旁的列夫也相當生氣,他用一口帶著蘇國腔調的漢語道:“你們怎么能這樣打人呢!”
牛村長他們都是暴脾氣,也直接先入為主,認為這個廠長還有外國人是錢剛請來的救兵。
牛村長一馬當先,擼起袖子:
“打得就是這個狗雜種!”
眼前一片混亂。
周圍幾個工人都慌了。
“曲工,這怎么辦?”
“這,他們只怕要打起來了啊!”
事情發展的實在是太快了。
曲令頤嘆口氣。
錢剛利用了張立軍他們沒來得及打電話的這個空檔,惡人先告狀,把劉廠長和列夫專家給忽悠過來了……
結果正好撞上了一肚子氣的牛村長。
這兩方在這里碰頭,哪有不吵起來的!
別等會變成全武行了。
“牛村長,消消火。咱們有話進去慢慢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講清楚才是。”
三合村的人誰都能不聽,但是曲令頤的話他們還是愿意聽的。
牛村長“哼”了一聲,當即道:
“行!進去說就進去說!反正我老牛瞧著,誰都不能欺負了曲工!”
“誰要是欺負了曲工,我們三合村第一個不答應!”
劉廠長聽著這話,微微皺眉,心里有點疑惑。
等等。
這個曲令頤,按照錢剛所說,不應該是個花架子嗎?
怎么這里的村民對她這么推崇,而且張口閉口就是別人欺負她?
他正想著,曲令頤扭過臉來,對他倆道:
“這位應該就是安鋼的劉廠長吧?還有這位,想必就是列夫專家了,兩位遠道而來,肯定是心里有疑慮,不妨進來看看再說。”
劉廠長瞧著曲令頤的態度還算不錯,他沉著臉,邁步走進了廠房大門。
然后……
他當即看到了門口,那一臉尷尬和愧疚的張立軍和徐文……
劉廠長:“……”
娘的,好氣!
“張立軍!徐文!你們兩個還知道自己是來干什么的嗎?”
“讓你們來驗證技術,你們電話也不打一個!同志被人打了,你們也不管不問!你們到底是干什么來的!”
看來,他還真的是走對了!
錢剛可是恨死了昨天對他不聞不問的兩個人,瞧著廠長罵人,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張立軍想要解釋:“廠長,我們……”
劉廠長正要繼續罵人,一旁,卻傳來了一個帶著點不敢置信的聲音。
“這,這拖拉機……”
劉廠長猛然一回頭。
卻見,身旁一直一言不發的列夫,竟然動了。
而且,徑直朝著廠房中間停放著的那臺大家伙走去!
列夫本身是想要為錢剛撐腰的。
可是,當他跟隨著劉廠長和那些村民走入廠房的時候。
他的目光就情不自禁地被一旁的那臺拖拉機所吸引了。
列夫的瞳孔猛地一縮,甚至能聽到自己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這拖拉機,看起來好像真的像那么一回事啊!
錢剛瞧著列夫的目光定格在拖拉機上,心里有些著急,連忙道:
“列夫專家,這么簡陋的環境下生產出來的拖拉機,這不肯定是個樣子貨嗎!”
“而且,一般來說拖拉機的齒輪室需要特殊合金打造零部件的……”
“他們又沒有從蘇國進口,又沒有找我們安鋼……這不就是粗制濫造嗎!”
錢剛說的話,卻沒有分毫進入列夫的腦子。
這個醉心于技術的蘇國專家,此刻繞著這臺拖拉機轉了兩圈,然后——
在眾人炯炯的目光之下,直接趴在了臟兮兮的地面上,查看著拖拉機的傳動結構。
列夫越看,越吃驚。
他雖然是鋼鐵工人,但是對于拖拉機也是懂的。
這臺拖拉機比他們蘇國產的履帶更寬,而且從傳動機構來看,拖拉機的轉向也沒有受到影響。
而且,從這臺原型機各個部件的連接和焊接工藝來看……
雖然是在簡陋的條件下制造的,但水平相當高,絕對是高工打造的。
列夫越看,心里的震驚就越是強烈。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聽信錢剛的話,實在是太愚蠢了……
能設計和制造出這種水平的拖拉機的人,怎么可能是搞“花架子”的騙子?
他猛地轉過身,全然不顧錢剛不可置信的目光,目光灼灼地看向曲令頤:
“你們沒有從蘇國進口零件,也沒有用安鋼的合金零部件來暫時替代……”
“那你們是怎么解決零件剛性的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