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明抬手招呼。
陳燕芳沒急著說話,先把尿壺遞過去。
五點那會兒方瑩瑩剛爬起來。
緊接著,方德明就被尿憋醒了。
本來他是想叫方瑩瑩幫忙拿尿壺的。
但聽到嚴建山來了,怕發出聲音就沒敢吱聲。
一直憋到了現在。
要不是方瑩瑩偷摸跟陳燕芳說她爹醒了。
陳燕芳還以為方德明在屋里睡覺呢。
“你可真是的,就讓瑩瑩給你拿唄,那藥還沒熬完呢,說熬藥沒倒出空不就得了?”
“我哪知道你啥前兒熬的?”
方德明把尿壺遞回去掃了眼窗外。
“剛老嚴出去前兒沒說啥吧?”
“啥也沒說。小安剛收拾完就跟著去馬棚了。”
“那就行。”
方德明咧著嘴笑了笑。
“還睡不睡了?不睡翻過去,我給你按腰。”
陳燕芳幫方德明趴在炕頭。
洗干凈手才開始按。
“誒,你咋知道我那么說老嚴能答應呢?”
“小安都去多少趟了,他帶曉慧去也出不了啥事兒,老嚴肯定不是擔心這個。”
“那……老嚴擔心啥?”
“怕讓人誤會唄……”
方德明隨意地笑了笑,轉過頭耐心解釋。
昨晚幾人吃完晚飯。
方安先回屋睡下了。
方德明看方安走后就問起了上山的事兒。
昨個陳燕芳說是中午跟嚴曉慧一起回來,但那會兒她壓根就沒想跟著,只是想讓嚴建山安心,打算等到了中午她去接嚴曉慧。
但直到昨晚。
她也沒想好該怎么說才能讓老嚴同意。
方德明看陳燕芳犯愁就出了個注意。
讓陳燕芳順著這件事說,就說中午她去接嚴曉慧,讓曉慧在生產隊西頭下車,免得讓別人看到。
至于為什么這么說。
方德明剛要解釋。
倆孩子突然跑廁所給打斷了。
可等倆孩子回來睡著后。
方德明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陳燕芳沒問出來,只能先按照方德明說的去做。
但直到現在她也沒想明白到底為什么這么說。
“曉慧和小安年紀差不多,倆孩子都沒對象,就這么一塊兒上山,誰看了能不多想?咱是想讓小安娶曉慧,那老嚴可沒說讓曉慧嫁給咱家小安,能不防著點嗎?”
“那我那么說完,老嚴就同意了?”
“你不說回來之前讓曉慧先下車嗎?那沒人看著他倆擱一塊兒,不就沒人說了?”
“啊,這么回事兒。”
陳燕芳恍然大悟。
“這老嚴,繞這么大彎兒,合著就為了這事兒。”
“你是早就把曉慧當小安媳婦兒了。”
方德明一語道破。
這種事一般人都能想得到。
也沒繞啥彎兒。
陳燕芳笑而不語,繼續給方德明按腰。
但按著按著。
陳燕芳又皺起了眉頭。
“那這么說,老嚴大哥是不同意倆孩子擱一塊兒?”
“那上哪知道去?就算老嚴同意,他家是小姑娘,還能大張旗鼓地說出來?”
“那到也是……”
“行了,你也別操心了。倆孩子這不一起上山了?慢慢感情深了,就算老嚴不同意,想拆都拆不開了。”
陳燕芳聽到這話,才咧著嘴笑了起來。
只不過。
她看著方德明的眼神又多了幾分疑惑。
“不對啊,以前小安一上山你老攔著,有事兒你比我都操心,這咋還勸上我了?”
“以前是以前,他以前沒上過山,誰知道能出啥事兒?這去這么多趟也沒碰著啥,那還老攔著干啥?想去去唄,自擱加點小心不就行了?”
方德明嘴上這么說。
但說完卻看著輪椅暗暗嘆了口氣。
陳燕芳撇了撇嘴壓根沒信。
還說不擔心,那盯著輪椅的眼睛眨都沒眨。
就嘴硬!
隨后,陳燕芳給方德明按彎腰。
幫他做上輪椅推到外屋,又跑到外邊繼續熬藥去了。
另一邊。
方安帶著嚴建山和嚴曉慧閑聊著來到馬棚。
“爸,你回去吧,這前兒挺冷的,再凍著。”
嚴曉慧一路上勸了好幾遍。
但嚴建山是一句都沒聽。
“就幾步道,等你們走了再說。”
“小嚴,過來了。小安,你咋也來了?”
楊老五開門打聲招呼。
看到方安愣了下。
昨個嚴建山借完馬車就把條子送來了。
但方安昨個也沒借馬車。
“進去說。”
方安帶幾人進了院才小聲解釋。
“我幫嚴叔拉柴火,他們借的車。”
“啊,這么回事兒。那快溜的,把車安上趕緊走,可別讓別人看著。隊里這幫癟犢子臉大,看你幫老嚴了,都得找你去。”
楊老五打開圈門。
剛想拉六十五號去安馬車,又突然停了下來。
“等會兒,你們回來前兒咋整?”
“回來前兒讓曉慧偷摸回來,不能讓人看著。”
嚴建山幫忙牽著騾子,隨口回了句。
“楊叔,這事別往出說。”
“放心吧,你別看我好扯犢子,啥事兒該說啥事兒不該說我分得清,說出去給你惹多大麻煩,快走吧。”
楊老五安好馬車開門。
“曉慧,去前兒聽小安的話,別搗亂。”
嚴建山看兩人要走,拉著嚴曉慧又囑咐了幾句。
“嗯,我記下了。”
“曉慧都這么大了,這點事兒還不知道?快走吧,去晚了讓人看著。小安,路上慢點的。”
楊老五打斷兩人催促。
但嚴建山理都沒理,連續囑咐了兩三遍才目送方安和嚴曉慧往北去。
直到方安趕著馬車上了北大道。
他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小嚴,進屋歇會兒再走吧,你那腿別凍壞了。”
楊老五站在門口吆喝著。
嚴建山擺手回絕,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家。
“這小子……”
楊老五笑了笑,關上大門回屋。
但他剛走出兩步又突然停下。
跑回門口看了眼北大道,笑得滿臉褶子。
“這臭小子還挺能整,老嚴那槍讓他給騙來了,瞅這樣兒,過兩天閨女不也得讓他給騙走了?”
與此同時。
方安趕著馬車,帶著嚴曉慧沿著北大道一路往西。
“冷不冷?冷躲我身后,能擋點風。”
“不冷。”
嚴曉慧搖了搖頭。
攥著砍刀盯著道路兩側。
“不用那么害怕,山里沒啥東西,咱就擱山邊上拉,要碰著狼啥的,這騾子也能發現。”
方安話音剛落。
六十五號突然回頭瞪了眼。
但方安光顧著看路,并沒有發現。
“小安,那之前——”
嚴曉慧剛想追問。
但想起嚴建山的囑咐,又突然咽了回去。
“咋了?”
“沒咋。”
方安見狀也沒多問。
等馬車走到南邊的岔路口后就往里拐。
想繼續沿著上次的路進山。
但元旦前一天。
雙馬嶺剛下過大雪。
馬鞍山這邊的雪下得也比較厚。
上次的路已經用不了了。
六十五號沒走到岔路口就停一下。
方安思索著路線,牽著騾子左拐右拐,把嚴曉慧看得直發懵。
“小安,咱是不走錯了?”
嚴曉慧下意識地問了句。
但問完又有點后悔。
出門前,嚴建山特意囑咐她不許瞎問的。
“沒走錯,山里下過雪,旁邊那幾個路口雪深過不去,只能這么繞。估計再有半個點兒就到馬鞍山了。你是不冷了?要不歇會兒?”
“不冷不冷,我就是隨便問問。”
嚴曉慧抿著嘴笑了笑。
剛才她問完怕方安生氣,正想著該怎么解釋。
但沒想到方安非但沒生氣,還耐心地解釋了這么多。
“山里路就這樣,走起來容易發懵。你要是感覺頭暈或者不舒服啥的就歇會兒再走。”
“不用,沒啥不舒服的。”
“那就行,難受跟我說。”
“嗯。”
嚴曉慧重重地點了點頭。
乖巧地坐在馬車上盯著方安。
方安余光掃了眼假裝沒看見。
這小丫頭還怪可愛的,就是不知道娶回家啥樣。
前世他可看過不少結完婚現原形的。
但仔細想想。
現在也不是想這些事兒的時候。
這特么進山拉柴火呢,鬼知道下一秒能碰到啥?
這時候居然還分心?
果然,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方安坐直身子目視前方,只管趕著騾子找路。
至于嚴曉慧,只要在車上坐著沒丟就行。
愛干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