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妙儀身體微微一僵,卻又很快恢復如常,她在孩子的耳邊低聲囑咐。
“安寧,記住,從今往后,從今以后,你要學會討你的父皇歡心。”
“別把他當父親看待,而是要把他當成高高在上的帝王。”
安寧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剛要張嘴問清楚。
陳妙儀卻對她輕輕搖頭,隨后拉著她走出去迎接圣駕。
“臣妾參見陛下。”
“兒臣見過父皇。”
一群宮人紛紛俯身恭敬跪拜,“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輦之上,陸承看著下面俯身行禮的一大一小。
有些日子不見,她們母女倆都變了不少,看起來比從前多了幾分穩重冷靜。
“都起來吧。”
下了龍輦,入殿內。
陳妙儀牽著女兒的手,伴在陸承身側,隨他一同入內。
坐下之后,殿內一點聲音都沒有,一時之間多了幾分冷寂。
“朕聽說,前幾日一出了鳳儀宮之后,去了三公主的百花殿,還跟珍貴妃碰上了?”
陸承抬起常平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開口。
陳妙儀深吸一口氣,暗中掐了掐掌心,“嗯,許久不見三公主了,想著過去看看。”
“不過現在看來,應當是用不上臣妾了。”
“現在那孩子跟貴妃比母女還親近,臣妾也就放心了。”
她這個皇后還未被廢,永寧侯府也還在,養在她膝下的公主,卻跑去跟舔上她的仇人。
這些日子,宮里處處都在傳,說她這個皇后是真的不行了。
明明還沒死也還沒被廢,陛下卻縱容貴妃把嫡公主養在身邊。
這分明是明晃晃打她的臉。
陸承放下茶杯,“貴妃是個心善的,這些日子三公主在她身邊待久了,瞧著比從前長了不少的肉,人看著倒是多了幾分可愛乖巧。”
“哪怕生母,也未必做到她這般用心。”
陳妙儀微微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陸承是特意為沈枝意過來敲打她來,生怕她又做了什么對沈枝意不利的事。
她心頭酸澀,垂眸輕聲開口。
“臣妾從前確實忽略了三公主不少,如今那孩子身邊有貴妃幫忙照料一二,臣妾感激還來不及。”
雖說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變心了。
可過往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于她而言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
若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得到過帝王的偏愛,那就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少年夫妻,恩愛了十多年,還有了孩子。
面對陸承突然的變心,這讓她一時之間怎么能接受得了。
陸承沉默了片刻。
“好好歇著吧,朕還有事。”
“以后少去三公主的百花殿。”
說完,他很快離開了。
流光殿內。
“母后,母后,你怎么哭了……”
等人一走,原本坐在一旁的安寧,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她連忙跑上去踮著腳尖,掏出帕子給陳妙儀擦淚。
“沒什么,可能是灰塵進了眼睛,母后揉一揉就好。”
陳妙儀慌忙別過臉,不想讓孩子看到自已這副樣子。
如今,安寧可以依靠的人,只有她這個母后了,她絕對不可以倒下去。
還有父親母親,哥哥小妹小弟,以及家中的侄子侄女都得靠她……
她得活著,好好活著。
長春宮內。
天氣漸漸變冷,屋內必須得燒上炭火。
這炭火也分三六九等,送到長春宮的永遠是最好的梨花炭,燒起來不嗆人,也沒多少煙味,反而還有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送到那些不受寵的嬪妃宮中,就是那些劣質炭,就連有些奴才,都比她們用的炭火好得多。
往年三公主也跟那些不受寵的嬪妃一個待遇。
今年有了沈枝意,倒是沒人敢這般對她了。
“娘娘,你最近有些愛犯困,是不是冬日來了的緣故吧?”
紅月拿了一個湯婆子,放在了正躺在美人榻上,看畫本子的沈枝意手中。
此話一出,一旁的張明海聯想到最近陛下的心思,腦海里一下子冒出了一個猜測。
但猜測畢竟是猜測。
“娘娘,不如讓張太醫來請個平安脈?”
一聽這話,沈枝意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她從畫本子里抬頭,眸色微動。
“許是冬日的緣故,先別驚動太醫。”
她的身子她知道,再加上她是大夫。
細細想來,近日犯困是有些頻繁。
在無人察覺的角落。
沈枝意不動聲色偷偷給自已把了一下脈,脈象還看不出什么。
不過想想,應該也不那么巧。
距離上次狩獵,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最少也要再過幾天把脈才能看出來。
算了,現在有沒有還未可知。
再過幾日,就是端王的大婚之日,她還是先想想,如何把這事給混過去吧。
這時,外面有人來稟報。
“娘娘,太后娘娘召見,皇后娘娘,劉貴妃,以及好多娘娘都在也在那邊。”
沈枝意本來是不想去的,奈何這已經是太后第三次派人過來了。
轉念想了想,過去看看也好,打發一下時間。
于是,沈枝意坐上了轎子,來到了太后的慈寧宮。
剛進入,便瞧見了那里面烏泱泱坐著不少的嬪妃,差不多后宮的嬪妃都在這里了,就連跟太后最不對付的陳妙儀也在。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沈枝意垂眸,俯身行禮。
“珍貴妃的這性子被陛下養得倒是驕縱了不少,哀家幾次三番派人過去請,這才把人請了過來。”
“不過陛下如此盛寵,怎么不見這肚子有點動靜,要不要哀家找個太醫,過來給你好好瞧瞧?”
沈枝意垂眸低頭,輕聲開口,“回稟太后娘娘,子嗣之事也得看緣分。”
“或許是臣妾的緣分未到,至于太醫就不用了,陛下那邊一直派張太醫為臣妾請平安脈。”
對于這個回答,太后掀了一下眼皮,看了眼沈枝意,眼底多了幾分不滿,始終沒讓她起身。
周圍的嬪妃沒有幾個敢說話的,都是坐在自已的位置上。
要么看熱鬧,要么置身事外。
劉貴妃倒是笑著道,“太后娘娘,沈妹妹還年輕,又生得如此好模樣,陛下喜歡也是正常的,不如先讓沈妹妹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