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皇帝喝道,“你敢!”
“父皇,”三殿下迎上皇帝的目光,心中確有幾分恐慌,也有幾分隱秘的興奮,“我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我還有什么不敢的!”
眼看三殿下已經無藥可救,皇帝怒斥蕭貴妃,“蕭氏,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好兒子!”
蕭貴妃本就因為變故渾渾噩噩,又被皇帝命人將刀都架到了脖子上,她凄然一笑,“陛下,臣妾嫁與你時,也曾滿心歡喜,可是陛下心中,可曾有過臣妾半分嗎?”
“陛下給臣妾尊榮,不過是因為臣妾的兄長 是陛下的一把好刀,如今刀沒了,臣妾也成了您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p>
蕭貴妃落下兩行淚,不去看三殿下,只看向皇帝:“臣妾是想當皇后,想讓自已的兒子當太子,臣妾有錯嗎?”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被实劾淠目粗?,“朕給你的,還不夠嗎?”
“那陛下還指責臣妾做什么呢?宸兒拿皇子威脅您,您也在拿著臣妾的命來威脅臣妾的兒子?!笔捹F妃望著皇帝,“你們又有什么區別呢?”
皇帝眼前一黑,沉聲道:“讓宗宸退下,今日之事,朕既往不咎?!?/p>
蕭貴妃笑出了聲。
她也不再看皇帝,而是看向了陸泱泱。
“太子妃,本宮知道你一直都想知道的事情,”蕭貴妃語速極快的說道:“先皇后不是我殺的,我是得了些許暗示給先皇后下藥,但是我先皇后下的藥,只是會讓她身體虛弱一段時間,絕不至于害死她,至于這藥怎么就變成了害死她的毒藥,我真的不知道,只我到底背負了這個罪名,這么多年,亦是怕太子算賬,惶恐不安?!?/p>
蕭貴妃說完這段話,身體猛的往前,脖子劃過鋒利的刀鋒,鮮血噴涌,她也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母妃!”三殿下不可置信的望著這一幕,上前一刀砍了侍衛,緊緊抱住了蕭貴妃。
“母妃!”三殿下怎么也沒想到,母妃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明明母妃那么驕傲,那么怕疼,那么養尊處優吃不得一點苦的人,她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做?
蕭貴妃看著三殿下,眼睛里不知是期待還是絕望,只很快,她便閉上了眼睛。
在嫁與陛下之前,她也是滿心對夫君充滿期待的小姑娘。
可嫁于陛下之后,她才發現,陛下心中有人。
他與言乘月相愛,她只是他們感情里的看客。
她每日看著自已的夫君用那樣深情的眼神看別的女人,用那樣寵溺的態度愛著別的女人的兒子,她的兒子明明也很優秀,卻連一句夸贊,一點偏愛都得不到,就如同她一樣。
她太能夠理解宸兒對太子的嫉妒,就像是她對言乘月一樣。
她恨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言乘月這樣的女子,她皎潔的像是天上的月亮,明媚又干凈。
讓她連嫉恨,都覺得無能為力。
她當然想害她,恨不得她能夠立刻馬上,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在后宮的時間越久,她就越明白,即便是言乘月消失了,她依然也得不到陛下的愛。
陛下愛言乘月,愛恨交織,因為愛,所以對重文太子的嫉妒近乎癲狂。
陛下也欣賞容妃,容妃她太特別了,她天真 冷清,不像這后宮的女人,甚至不像京城的任何一個大家閨秀,真不敢想,在后宮這種吃人的地方,怎么會有容妃那樣連底色都是純善的女人,真的好假,好假。這是陛下一輩子都得不到的純白色,所以他看容妃的目光,是欣賞,是他對自我權力的掌控和滿足。看,這么純真的雪一樣剔透的人,是他的女人。
陛下待淑妃也寬和,因為淑妃精明,順從玲瓏卻從不渴求更多,一個會辦事又不叫人討厭的下屬,陛下對淑妃也難得的有幾分縱容。
陛下也喜愛宮中的新顏色,因為她們鮮活,明亮。
唯獨她這個貴妃,隨著兄長的功勞越來越多,她在后宮的位置也越來越高,最后甚至成為了實際上的后宮之主,只差一個皇后的名分。但她得到了什么呢?掌權?陛下不夠信任她,后宮的權勢看似握在她手里,但大事依然要陛下親自定奪,陛下的耳目遍布宮中,比起掌權者,她更像是一個傀儡。愛意?這就更可笑了,誰能相信,陛下唯獨沒有動過心的女人,恰恰是她這個在先皇后過世之后,后宮位份最高的女人。她見過陛下對其他女子的各種柔情,就連楊妃,生了五殿下那么一個蠢貨,都能靠著撒嬌賣癡得他幾分柔色,唯獨她,堂堂貴妃,陛下看她的眼神,永遠都是平靜的。
她一生在后宮中汲汲營營,想要讓自已的兒子當皇帝。
可臨到了最后,她的兄長死了,她也成了棄子。
她愛她的兒子,可是她也怕。
怕等到了選擇那一刻,她甚至不能成為兒子的選擇。
她一生為權勢所累,卻不是任何人的第一選擇,沒了兄長,她什么都不是。
不是丈夫愛的女人,也不是兒子需要的母親。
她怕疼,怕苦,怕累,也怕沒被愛過。
蕭貴妃閉上眼,手重重的垂下去,三殿下身子驀地一震,大喊:“傳太醫!傳太醫啊!”
片刻后,他突然意識到,這里還有一個會醫術的陸泱泱,他看向陸泱泱,喊道:“你過來,你救救她,你救救我母妃,快啊!”
陸泱泱走過去,手指捏上蕭貴妃的手腕,已經沒有了脈搏。
“她死了?!标戙筱笫栈厥帧?/p>
“你閉嘴!”三殿下手里的劍指向陸泱泱,然后狠聲喝道,“給我殺!給我把那幾個小雜種全都殺了,我要讓他們給我母妃陪葬!”
陸泱泱絲毫不懼三殿下指向她的劍,“你母妃之所以選擇死,是因為她沒有信心你會選擇她,與其最后絕望的去死,不如自已替自已做選擇。”
“你就算殺了你所有的兄弟,你覺得你能威脅誰?從前大殿下罵你蠢,我還以為他胡說,現在看來,你確實是蠢。”
“你先暴露了自已的愚蠢,逼死了自已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