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需要的心性,應該是什么樣的?”
一位院生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問。
“對生靈的尊重,對探索的執著,對犧牲的勇氣,”某人淡然說道,“無論你是魔頭還是圣人,為私利還是為蒼生,其實都無所謂,不要誤會,我所指的心性,沒有衡量標準,也不決定我是否傳授靈源封印,而是你們未來在這條路上能走多遠而已。”
“這節課關于靈源封印的講授就到此為止,”他再次出人意料地開口,語速快如疾風,“布置兩個作業,第一,學會靈能視界,也就是一些書籍中記載的靈眼,我只給一個提示,用靈體去感受自己”
“第二,在掌握靈能視界的基礎上,學會靈絲回路,也就是讓靈能以絲線的形式繞著全身的經脈走一圈。完成以上作業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還好釋靈后的人記憶力超群,否則這般語速之下,估計大部分人根本記不全。
“現在自由提問,任何內容,隨意提問。”某人起身,卻不是結束,“靈源封印只是我這門學科的名字而已,你們可以把這里當做彼此交流的機會,不過,每次只有在場的四十人可以提問,至于外面的,就只能聽了。”
原來如此。
從開課到現在,一群院生被某人弄的一愣一愣的,心情那叫一個大起大落。
直到此時,大家才意識到,這位隨性且從不按常理出牌的學長,果然名不虛傳。
一堆人立刻舉手,生怕沒搶著提問的機會。
塵鞅也就思考了片刻,想問一個自己關心又不那么大眾化的問題,結果就慢了半拍。
“兇荒真的和傳聞說的一樣,遍地都是兇獸嗎?”
某人沉吟片刻,沒來由的輕輕一跺腳,剎那間,淺藍色波紋自他腳下蕩開,如潮水漫溢,瞬息籠罩全場。
塵鞅低頭看去,只見腳下化作一片深邃幽暗的虛無,一股詭異的力量正將他向下拉扯。
他趕忙向周圍看去,屋內所有人,不,包括屋外的那些,都和自己一樣。
這.....這又是要干嘛......
當自己的腦袋也遁入波紋之中,雙腳突然有一種懸空的空洞感。
緊接著,視野驟然明亮。
而身體也隨之下落,和周圍人群一樣,安穩著陸。
在驚愕之中抬頭看去。
巨大的游離門正懸浮在頭頂,如同將天幕撕開一個口子。
自己所在的,居然是一座類似未眠懸山的浮空島上,遠處還有一座威嚴肅穆的城堡,碧空游云,狂風拂面。
風聲在耳邊呼嘯,帶著粗糲的質感,與沐夜山中那溫潤的氣流截然不同,云海無邊無際,浩瀚磅礴,填滿了浮空島與更高遠蒼穹之間的空隙。
凝望那看似平靜的云天深處,偶爾有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其中游弋,輪廓難以辨認,旋即又隱沒回云浪之中,無聲無息。
數千人有些茫然,又有些興奮地觀察著周圍,沒有人知道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我看來,任何問題最好的答案就是親身體會,”某人的聲音,隨風入耳,“這里就是兇荒,人族曾經的邊陲要塞,云嵐天梯,好好感受一下真實的無序之地吧。”
居然是云嵐天梯!果然是云嵐天梯!
對啊,傳說中,這位曾經在此與群潮三戰。
內心涌起一陣狂喜,塵鞅拽起長帆,和人群一起沖向浮空島邊緣。
等兩人趕到崖邊,和眾人如同列陣般向下望去,隨著視野向下傾瀉。
呼吸,驟然停滯。
只見浮空島下方,那片原本一望無垠的、帶著枯黃與頑強綠意的廣袤草原,此刻,正被一片“活”的浪潮席卷、吞噬。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塵鞅屏氣凝神,仔細觀望。
那......那不是洪水,而是.....兇獸群潮!
無法計數的黑色兇獸匯聚成一條望不到邊際的洶涌狂濤,自遠方地平線奔涌而來,向著更遠的遠方席卷而去。
牛身,蛇尾,獨目,這是蜚,塵鞅已經記不起什么時候學到過這一直無用的知識了。
小如奔馬,大似山丘,無數兇蜚的蹄足踐踏著大地,揚起的沙塵形成一片鋪天蓋地的黃云,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嘶吼和尖嘯聲,成了一副獨屬于野性和蠻荒的震撼畫卷。
方才激起的那一腔豪情,被這浩瀚兇戾的景象碾得粉碎。
有人面色發白,下意識后退。
有人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卻燃燒起難以言喻的火焰。
有人呆立原地,瞳孔中倒映著這片無序的天地,心神俱震。
更有甚者,腸胃翻涌,幾欲作嘔,全靠強大的意志力或身邊同伴的攙扶才勉強站穩。
在場眾人不是沒有經歷過血腥戰場,面對敵人,他們完全可以做到臨危不懼。
但眼前的群潮,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是一種絕望,足以讓任何人喪失勇氣的絕望。
塵鞅望向群潮消失的遠方,仿佛看見無數城邦傾覆,生靈涂炭,強者隕落。
原來,避風城的那些人,在談笑間所說的都是真的。
猛然間想起了什么,塵鞅回頭,想尋找那個身影。
那個被避風城奉為神明一般的人,那個獨自一人擋住三次群潮的男人。
在崖邊的人群中,塵鞅找到了他,正像個普通院生一樣好奇地向下張望,和普通院生不一樣的,是他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有一種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期待,促使著塵鞅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只見那人輕拍身邊玉兔的肩膀,笑著說了點什么。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中,玉兔縱身一躍,墜向萬丈深淵!
同時,那人右臂高舉。
只見漫天云海瞬間色變,從飄逸的白,到憤怒的黑。
大地一聲慘叫般的轟鳴,塵鞅抬起的頭趕緊低下,萬米之下,群潮之中,多了一個數千米方圓的深坑,直接在黑色潮水中開出一個口子,但依舊沒有阻擋住兇獸的腳步。
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深坑中竄了出來,撲向群潮,成片成片的兇獸化作團團血霧,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下面發生了什么,或者即便近在咫尺,也不是自己眼力所能及。
壓抑在頭頂的烏黑云層,開始傾瀉下雨點般的冰刺,如同無數利箭射向地面上的洪流。
所有人,目不轉睛的盯著下方不可思議也無法企及的戰場,這絕對是有生以來最震撼也是最顛覆的一刻。
塵鞅僵硬的扭過頭,看向那個依舊從容淡定的男人,他就那么悠然地站在院生中間,甚至還有閑暇與身邊的朋友聊上幾句。
傳說,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