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馬上來?!编u蓮坐在一邊,說,“你就住給他看看。”
鄒尋困倦地合上眼睛。
他住的還是單人間,只有他和鄒蓮在,房間里很安靜,外面走廊倒是有點動靜,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和交談聲從沒關緊的縫隙里傳進來。
落在鄒尋的耳朵里有一種恍惚感。
他抬起另一只手,抵在額頭上,他很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鄒蓮為了生他受了很多苦,被謝興邦的老婆各種為難,還早產了。
有這個前提在,他任何的話都沒有說出來的底氣。
虧欠良多,無從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打開。
他聽見鄒蓮怨氣十足的聲音,“你竟然真的來了?”
“我既然答應你要來,就不會言而無信?!?/p>
低沉的聲音猝不及防在房間里響起。
鄒尋緩慢地睜開眼睛。
朦朧的視線里,謝興邦西裝革履,站在床邊,臉上帶著關懷。
鄒尋只覺得這份關懷有些可笑。
他從小到大,爸爸這個角色,都是缺席的。
謝興邦伸手來探他額頭的時候,鄒尋下意識側過臉。
男人的掌心帶著煙味,停頓幾秒,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謝興邦問鄒蓮:“好好的,怎么會突然發燒?”
鄒蓮撒謊的本領爐火純青,“小尋跟幾個朋友出去玩,回來的路上淋了雨。”
謝興邦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司機端了一個果籃,他挑出一個蘋果,一邊生疏地削皮,一邊開口,帶著淡淡的譴責:“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還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或許是淋了一天雨,又或許是因為病了,他心里一直緊緊繃住的那根線,忽然斷了。
鄒尋一手撐著床,艱難坐起身,他打了個寒戰,漆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謝興邦,“在我面前就別端著你這個總裁架子了。”
謝興邦一愣,從來沒有敢在他面前這么猖狂過,謝厭淮都只敢甩個臉子,不敢說什么。
再加上鄒尋往日里在他面前一般喜歡裝乖。
他震驚地看著鄒尋,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你說什么?”
鄒蓮也愣了一下,輕拍了一下鄒尋的肩膀,“怎么跟爸爸說話呢?”
鄒尋語氣平淡,堅定地重復了一遍:“我說,在我面前就別端著你的總裁架子了,沒有一點威懾力,特別可笑?!?/p>
在門口守著的司機聽見這句話,從懷里摸出一根煙,悄悄走了。
謝興邦瞪著鄒尋看了許久,扭過頭,訓斥的話劈頭蓋臉地鄒蓮砸了過來。
“你看你教的好兒子,一點禮貌都沒有。”
鄒蓮委屈地辯解:“我沒有……”
謝興邦一手掐著腰,劇烈地深呼吸兩下,又納悶地盯著鄒尋。
少年一手垂在身側,另一只手打了針,放在被子上,頭發亂糟糟地垂在額前,薄白的臉頰上有發燒引起來的紅暈,偏生眼睛漆黑,目光冷淡地看過來。
謝興邦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端起嚴父架子:“你瞅瞅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一點教養嗎?”
“我都沒有爸?!编u尋似乎是覺得他這句話很可笑,輕輕扯起唇,“我哪來的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