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
月嫂李姨燒了一大鍋熱水,里面放了驅寒的姜片。
“太太,水準備好了,該洗頭了。”
“我來。”李宇主動請纓,從李姨手里接過了毛巾和吹風機。
在李姨的指導下,他在床上鋪好了防水墊,又找來一個盆接水。
他讓顧悅顏躺好,將她的頭輕輕放在盆沿上,開始溫柔地為她洗頭。
溫熱的水流過發間,李宇修長的手指在她頭皮上輕輕地按摩著。
力道不輕不重,舒服得讓顧悅顏昏昏欲睡。
浴室里水汽氤氳,氣氛溫馨而甜蜜。
可就在這時,顧悅顏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公,你知道嗎?生孩子那天,我差一點就死了。”
李宇的手猛地一頓,說道:“胡說什么呢,別亂想。”
“是真的。”顧悅顏的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
“那天在產房,麻藥打了好久都沒起作用,我能清楚地感覺到醫生的刀在我肚子上劃。”
“醫生說,如果再不行,可能……可能就要生剖了。”
生剖?
李宇感覺自己的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不敢想象,那是一種怎樣撕心裂肺的痛苦。
“后來麻藥的劑量又太大了,我突然就喘不上氣了。”
顧悅顏的聲音越來越抖,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
“我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黑洞里,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沉。”
“我能聽到監護儀在‘滴滴滴’地響,我眼睜睜地看著上面代表心跳的數字。”
“從一百,掉到八十,六十……最后,變成了零。”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聽不見了,也感覺不到了,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
“可是我腦子里全是你,還有剛出生的孩子們。”
“我還沒來得及看他們一眼,我不能死……”
“于是我拼了命地想睜開眼睛,拼了命地想呼吸,最后才緩過來。”
李宇聽得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緊緊地握住顧悅顏冰冷顫抖的手,心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此時他這才注意到,在妻子睡裙領口下,胸口的位置。
隱約可見幾處淡淡的,細小的淤青。
那是心臟復蘇時,按壓留下的痕跡。
他的心像是被針扎一樣疼,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撫摸。
“別碰。”
顧悅顏卻像是被燙到一樣,嬌嗔著拍開了他的手。
“這個痕跡,連媽媽媽她們不知道,我怕她們擔心才一直沒說。”
聞言,李宇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這個傻老婆,自己都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還在為別人著想。
李宇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將顧悅顏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不生了,我們再也不生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后怕和心疼。
“有這四個小家伙,夠了。”
“以后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苦了,絕對不會了。”
李宇一遍又一遍地承諾著,緊緊的抱住了她。
顧悅顏把臉埋在他寬闊的胸膛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眼淚不禁的流下來,將這些天情緒盡數宣泄了出來。
當晚接近十點。
別墅里終于徹底安靜了下來。
李母和顧母在看過四個寶貝孫子孫女后,也心滿意足地回三樓房間休息去了。
嬰兒房里,兩個金牌月嫂正輪流值夜,照看著四個睡得像小豬一樣的“天使寶寶”。
李宇和顧悅顏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也回到了二樓的主臥。
這是他們出院回家的第一個晚上。
“還是家里舒服。”
顧悅顏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她在醫院住了快十天,因為認床,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李宇笑著在她身邊躺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這幾個月咱們就在家,哪也不去了。”
兩人正準備入睡,顧悅顏卻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公,那個……我的傷口,該換藥了。”
她說著,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李宇立刻想起了下午在藥店買回來的那一大包東西。
他二話不說,從床頭柜里拿出了碘伏、醫用繃帶和棉簽。
“來,我幫你。”
顧悅顏看著他,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和羞怯。
“怎么了?”
李宇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老公,那個疤……是不是特別丑?”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卑。
李宇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又疼又軟。
他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傻瓜,那是我老婆的功勛章,在我心里比什么都好看。”
顧悅顏的心里一暖,這才慢慢掀開了睡衣的下擺,露出了平坦柔軟的小腹。
李宇的目光落了上去。
只見她的小腹上,還貼著一大塊醫用膠布。
膠布周圍的皮膚,因為粘貼得太緊,已經泛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紅暈。
“這膠布也太不透氣了,都過敏了。”
李宇皺起了眉頭,伸手就要去撕。
“等一下。”
顧悅顏緊張地抓住了他的手。
“這個……撕起來會有點疼。”
李宇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那我輕點?”
“不用。”
顧悅顏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快點,一下子撕下來,長痛不如短痛。”
她看著李宇,眼神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然。
李宇的心臟猛地一顫,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這個女人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了自己。
“好,你忍著點。”
他捏住膠布的一角,心一橫,快準狠地向下一扯。
“嘶。”
顧悅顏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然而,當那塊膠布被徹底撕下。
那道剖腹產的疤痕,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
李宇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不是一道線。
那是一條長達十五厘米,像一只血紅色的蜈蚣一樣。
猙獰地趴在她白皙小腹上的恐怖傷疤。
傷口縫合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周圍的皮肉還紅腫著。
甚至有幾處還滲著淡淡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