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的聲音,隔著幾步的距離,清晰地傳來。
“去年,本侯跟陛下御駕親征,遼東之戰,已然大捷。”
“年前,水師出海,倭國亦已臣服。”
“大唐,四海升平,萬國來朝,此乃曠古爍今之盛事。”
聽到這里,眾人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這位長田侯,在這種時候,說這些與揚州毫不相干的國之大事,究竟是何用意?
他們不敢揣測,只能屏息凝神,繼續聽著。
許元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笑意,卻比寒冰更冷。
“但是……”
“打仗,是要花錢的。”
“安撫遼東降眾,治理倭國新土,同樣要花錢。”
“朝廷要在各地推行新政,改善民生,更是要花大錢。”
“諸位久居江南,可能有所不知,如今的國庫,幾乎可以說是……捉襟見肘啊。”
“啪嗒。”
不知是誰手中的玉箸,脫手掉落,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那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們,終于明白了。
他們終于明白許元這番話的真正含義了。
這是在……敲打他們!
這是在告訴他們,朝廷,現在很缺錢!
而你們揚州,作為大唐最富庶的地方之一,作為大唐的第二個經濟重心,是不是……該有所表示了?
許元的聲音,如同一柄重錘,給予了他們最后的致命一擊。
“揚州,自古便是魚米之鄉,富甲天下。”
“想必,在座的諸位,應該都是聰明人。”
“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本侯言盡于此,諸位,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
望江樓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夜風,夾雜著淮河的濕氣,倒灌而入,吹得堂內燈火搖曳,人影晃動。
許元的身影,在張羽等人的簇擁下,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滿堂的揚州權貴,如同被抽走了骨頭的泥塑,癱軟在地,面面相覷,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
從酒樓出來后,許元徑直回到了縣衙。
他可沒有心情跟那些老畢登在那東拉西扯,洛夕可是答應了自己的小要求,今晚他可忙得很呢。
回到后院后。
洛夕早已備好了熱水,裊裊的水汽氤氳開來,驅散了夜的寒意。
“許郎,辛苦了。”
洛夕的聲音溫柔似水,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為許元寬衣解帶,那雙靈巧的手,帶著一絲令人心安的溫度。
許元看著眼前佳人關切的眼眸,白日里積累的戾氣,不自覺地消散了許多。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洛夕纖細的腰肢。
“不辛苦。”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調侃。
“只是有些費腦子。”
洛夕輕笑一聲,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聲道:“那妾身,便幫許郎好好放松一下。”
許元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光。
“哦?”
“打算如何放松?”
洛夕的臉頰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她抬起頭,美目流轉,吐氣如蘭。
“許郎,夜深了……”
“人家答應你的要求,可以滿足你……”
“哈哈哈……娘子,我來了!”
……
一夜紅浪翻滾,無盡旖旎。
待到風歇雨收,已是后半夜。
許元擁著溫香軟玉,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次日。
當天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金黃時,許元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身旁的佳人尚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安靜而美好。
許元沒有驚動她,悄然起身,穿戴整齊。
剛一走出房門,一名早已等候在外的玄甲衛便立刻單膝跪地,沉聲稟報。
“侯爺,您醒了。”
許元點了點頭,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隨口問道。
“外面,有人來嗎?”
那玄甲衛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恭敬地回答道。
“回侯爺,來了。”
“天色剛亮的時候,江都縣令王甫,便帶著揚州各大家族的家主,在縣衙門外候著了。”
“哦?”
許元眉毛一挑,似乎并不意外。
“讓他們等著吧。”
玄甲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家侯爺會是這個反應。
“侯爺……您不見他們?”
許元笑了笑,搖了搖頭。
“急什么。”
“讓他們多等等,腦子才能更清醒一些。”
說罷,他不再理會,徑直走向了洗漱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里,許元將“悠閑”二字發揮到了極致。
他慢條斯理地洗漱完畢,又讓人準備了豐盛的早膳。
晉陽公主李明達,還有那位前朝公主高璇,早已等在了飯廳。
“許元哥哥!”
兕兒一見許元,便開心地跑了過來,親昵地拉住了他的手。
“嗯,兕兒今天起得很早啊。”
許元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隨即又看向一旁亭亭玉立的高璇,點了點頭。
三人圍坐桌前,氣氛輕松而溫馨。
小米粥熬得軟糯香甜,水晶蒸餃晶瑩剔剔透,還有幾樣精致的江南小菜,清爽可口。
許元吃得很慢,不時還給兕兒夾一筷子菜,或是與高璇聊幾句家常。
仿佛縣衙外那些心急如焚、度日如年的揚州權貴,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時間,就在這悠閑的氛圍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直到日上三竿。
許元才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好了,吃飽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也該去……見見那些送財童子了。”
……
江都縣衙,前廳。
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以江都縣令王甫為首,崔家、盧家、陳家、謝家等揚州排得上號的世家家主,一個個正襟危坐,卻如坐針氈。
他們從天不亮就等在這里,滴水未進,連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每過去一分,他們心中的煎熬便加重一分。
那位長田侯遲遲不露面,就像一柄無形的利劍,懸在他們的頭頂,讓他們坐立難安,心神不寧。
就在他們快要崩潰的時候。
吱呀——
廳堂的側門,終于被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正是許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