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漢王,這個他為之奮斗,也為之淪落半生的名號,就這樣被輕易抹去了。
但緊接著,那絲復雜便被更加炙熱的火焰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猙獰的笑容。
“一個名號而已!只要能讓老子痛痛快快地打仗,別說是什么先鋒提督,就算是個馬前卒,我朱高煦也認了!”
他將鐵槊高高舉起,直指蒼穹,發出一聲壓抑了多年的咆哮。
“末將朱高煦,參見王爺!”
“好!”
江澈朗聲應道,隨即轉向身旁的章武。
“章武,傳我將令,分撥一個特戰營的親衛給朱提督。”
“到了北平,帶他去軍械司和火器局,讓他自己挑順手的兵器,熟悉我們的新式火炮!再把我那匹烏云踏雪牽來,贈予朱提督!”
“末將遵命!”
章武興奮地應諾,看向朱高煦的眼神,已經滿是屬于同類的欣賞。
江澈策馬與朱高煦并行,大軍重新開始前進。
“感覺如何?”江澈側頭問道。
“痛快!”
朱高煦撫摸著那桿失而復得的鐵槊,感受著身下神駿戰馬傳來的力量。
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比在那破宅子里發霉,痛快一萬倍!”
他看著前方綿延不絕的黑色軍陣,好奇地問道。
“你說的那個新世界,真有那么大?真有打不完的仗?”
“比你想象的更大。”
江澈的目光望向遙遠的北方,眼神深邃如海。
“那里的土地,比整個大明加起來還要廣闊,那里的人,比我們見過的所有敵人都要野蠻。那里的財富,也比整個歐洲的黃金加起來還要多。”
他轉過頭,看著朱高煦那張因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
“那是一個英雄可以盡情施展拳腳的地方,大到,可以讓你打一輩子,都打不完。”
朱高煦聞言,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他緊緊握住手中的鐵槊,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那片陌生的大陸上,率領著無敵的艦隊,炮轟城池,所向披靡的景象。
“好!那老子,就陪你打穿這個世界!”
………………
幾天之后,眾人剛剛返回北平的帥帳不過半日。
江澈甚至沒來得及換下風塵仆仆的征袍,便直接履行了他的承諾。
“走吧,朱提督。”
江澈看著同樣一身勁裝,精神卻比在應天府時好了百倍的朱高煦,微微一笑。
“我帶你去看看,你未來的兵器和戰場。”
朱高煦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了江澈身后。
章武和張敘分列左右,眼中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神情。
他們很清楚,接下來這位前漢王將要看到的東西,會如何顛覆他過去幾十年的戎馬生涯。
一行人策馬穿過戒備森嚴的駐地。
來到了一片被高墻和哨塔圈起來的巨大區域。
這里便是北平體系的心臟之一,軍械司與火器局的所在地。
還未走近,一股鐵屑和機油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伴隨著的是一陣陣有節奏的轟鳴聲。
朱高煦眉頭微皺,這種聲音他從未聽過,不像是鐵匠鋪的敲打,更像是什么巨獸在咆哮。
當軍械司的大門被推開。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悍將,瞬間愣在了原地。
沒有想象中成百上千的鐵匠圍著爐火叮當作響。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巨大的廠房。
廠房之內,巨大的水輪帶動著數不清的齒輪和連桿。
驅動著一臺臺朱高煦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機械。
“這……這些……都是這么造出來的?”
朱高煦的聲音有些干澀。他戎馬一生,深知武器裝備對一支軍隊的重要性。
神機營的火銃為何厲害?因為那是集中了全國最頂尖的工匠,耗費無數心血。
一支一支精工細造出來的。
可在這里的兵器,仿佛成了地里的大白菜,可以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
“這叫流水線生產。”
江澈的語氣很平淡,“最大的好處,就是標準化,任何一把槍的任何一個零件,都可以和另一把槍的同一個零件完美互換。戰場上損壞了,當場就能修復。”
朱高煦沉默了。
僅僅是標準化這三個字背后所代表的后勤優勢。
就足以讓他過去所學的一切兵法謀略,都顯得有些蒼白。
江澈沒有給他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徑直走到一個單獨存放的武器架前。
取下了一支造型流暢,通體閃爍著鋼鐵冷光的步槍。
“你再看看這個。”
朱高煦接過步槍,入手便是一沉。
他仔細端詳,立刻發現了它與自己認知中所有火銃的根本不同。
“沒有火門?銃口也沒有通條?”
他驚訝地發現,這支槍的尾部,有一個可以拉開的機括結構。
“此為破虜一式后裝線膛步槍。”
江澈從一旁的彈藥箱里,取出一枚黃銅底火的紙殼子彈,向他演示道。
“拉開槍栓,子彈塞進去,合上,就可以擊發了。一個熟練的士兵,一分鐘可以射擊十五次以上。”
“一分鐘十五次?”
朱高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神機營的三段擊戰術,就是為了彌補火銃裝填緩慢的缺陷。
即便如此,平均下來,一個士兵一分鐘能打出兩三發,已經算是精銳了。
“口說無憑,去演武場試試就知道了。”江澈做了個請的手勢。
演武場上,早已準備好了靶位。
從一百步的人形靶,到三百步外的木制盾車,再到五百步外的一面模擬土墻。
一名特戰營的教官上前,簡單向朱高煦講解了瞄準要領和射擊姿勢。
朱高煦畢竟是沙場宿將,對兵器的天賦遠超常人。
在打了三發之后,他便迅速掌握了訣竅。
“砰!”
他扣動扳機,槍聲清脆。一百步外的人形靶應聲而倒。
他沒有停歇,拉栓,退殼,上彈,推栓,動作一氣呵成,雖然生疏,卻也快得驚人。
“砰!砰!砰!”
他一口氣將彈倉里的五發子彈全部打光,這才放下槍,看向遠處的靶子。
三百步外的盾車上,赫然出現了三個清晰的彈孔!
要知道,這個距離,尋常弓箭早已是強弩之末,神機營的火銃更是連響都聽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