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變得更有趣了,但有趣,也意味著麻煩。
他失去了從旁敲側擊獲取情報的機會,現在,他必須直面那塊最硬的骨頭。
“責罰?”
江澈的聲音幽幽響起。
“現在罰你,能讓魏賢活過來嗎?”
鬼影的身子一顫,不敢抬頭。
“不能。”
“那就去把事情辦好。看好那位公主,別讓她也死了,或者……跑了。”
“否則,你就提頭來見我。”
“屬下……遵命!”
鬼影如蒙大赦,又像是接下了更沉重的枷鎖。
他再次叩首,然后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車廂。
江澈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夜色如墨,車隊悄無聲息滑入應天府郊外的一處山坳。
這里是暗衛司最隱秘的據點之一,名為鴉巢。
從外面看,不過是幾間破敗的農舍。
可地底早已被掏空,構筑成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
騾車停穩,幾名黑衣衛士上前,動作粗暴地將阿古蘭從車上拖拽下來。
她掙扎著,嘴里被布團塞滿,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
江澈甚至沒多看她一眼,徑直走向據點主屋。
他對鬼影下令。
“關進最深處的丁字號牢房,加派雙倍人手看守。”
“是。”
“把從魏賢和南軍尸身上搜繳的所有東西,全部送到我房里。”
“遵命!”
鬼影領命而去,腳步匆忙,背影里透著一股急于將功補過的決絕。
江澈推開房門,屋里只點著一盞孤燈。
很快,鬼影抱著一個沉重的木箱進來。
江澈打開箱蓋,箱內雜物琳瑯滿目。
大多是南軍制式的兵器,令牌和零碎銀兩,毫無價值。
他耐心地一一翻檢,手指拂過每一件物品。
雖然現在已經知道了阿古蘭的身份,但是許多事情他還要確認一遍才行。
畢竟他現在的作為朱棣這邊的情報站,必須要做到寧可不報,但也絕對不能報錯。
不然的話,先不說自己會不會受罰,到時候肯定會害死許多將士們的。
……
地牢深處,陰冷潮濕。
墻壁上滲出的水珠,沿著布滿青苔的石磚滑落,滴在地上。
阿古蘭被鐵鏈鎖在墻上,呈一個“大”字形。
她一頭烏黑的長發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上的華服也已變得臟污不堪,狼狽至極。
腳步聲由遠及近。
阿古蘭猛地抬頭,透過凌亂的發絲,死死盯住走進來的江澈。
他換了一身干凈的黑衣,負手而立,站在牢門外。
“別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會手下留情。”
聽到這話的阿古蘭頓時發出冷笑:“呵!你要是個男人,現在就給我個痛快!”
江澈心里嗤笑。
現在殺你?殺你有個屁用。
你的命一文不值,你的秘密才是我想要的。
他完全無視了她的挑釁,拉過一張木凳,施施然坐下,與她隔著一道鐵欄。
“行了,別裝了,你要是想要死,在我抓你的時候你早就自盡了。”
江澈豎起一根手指,“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我問,你答。”
“要是說的話讓我滿意,那我可以放了你。”
“不過要是不滿意的話……”
話音剛落,牢房外傳來一陣壓低了嗓門的交談聲。
但在這死寂的地牢里,卻顯得異常清晰。
“聽見沒?頭兒剛才放話了。”
“聽見了,說要是這娘們兒嘴硬,什么都不肯說……”
“就賞給咱們兄弟們樂呵樂呵!”
“嘿嘿嘿……這婆娘身段不錯啊,雖然臟了點,但洗洗干凈,嘖嘖……”
“可不是嘛!咱們兄弟好久沒開葷了!”
那些污言穢語,鉆進阿古蘭的耳朵里。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她可以不怕死,甚至渴望一死。
但她無法想象那種比死亡更可怕千萬倍的下場。
對于一個自視甚高的貴族女子。
那是足以將她所有驕傲和尊嚴碾成粉末,再狠狠踩進爛泥里的侮辱。
江澈看著阿古蘭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目的達到了。
摧毀一個人的驕傲,比摧毀她的肉體要有效得多。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阿古蘭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灰塵黏在她的鬢角。
江澈再次開口,問題簡單而直接。
“瓦剌,出兵了嗎?”
阿古-蘭的嘴唇哆嗦著。
她不想說,可牢房外那些男人的淫笑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她閉上眼,絕望地吐出幾個字。
“出兵了。”
“目標。”
江澈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阿古蘭的身體猛地一顫,這個問題,是她最后的防線。
但她已經沒有選擇。
她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目標北平!他們要直接打下北平城!”
說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垂下頭。
凌亂的發絲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江澈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可他的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北平!
居然是北平!
他原本的計劃里,通過自己攪動風云,歷史早已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那場慘烈的北平保衛戰,本應不會再發生。
歷史上,正是因為朱高熾這個胖子太子,拖著病體,帶著他那個寶貝兒子朱瞻基,親自登上城樓死守,才最終守住了朱棣的大后方。
也正是因為這份潑天功勞和同生共死的經歷,才讓朱棣對這個長子始終心懷一份愧疚,最終將皇位傳給了他,更讓朱瞻基成了板上釘釘的皇太孫。
現在,歷史的車輪,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又給掰了回來?
不對!
江澈的腦子飛速運轉。
這不一樣,歷史上,瓦剌是朱棣的敵人。
而現在,瓦剌卻成了南軍的盟友,他們想用瓦剌這把刀。
從背后捅朱棣一下,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這其中的算計,陰險至極。
南軍那邊,一定是許諾了瓦剌天大的好處。
比如,北平城里的財富,工匠,甚至是……土地。
他們想讓瓦斥和朱棣在北平城下死磕,兩敗俱傷,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招驅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