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鑄核心光刻廠北側(cè),一處早已廢棄的地下停車場被改造成了臨時避難所。
外墻用水泥板與鋼筋封死,只留兩處出入口。
門外,掛著手繪的警告標(biāo)志——“防喪尸警戒線”。
這里,就是徐飛所在的幸存者基地。
人數(shù)不多,十幾人左右,大多精瘦干枯,面色蠟黃。
能留下來的,全是命硬的。
看起來,還有一些人,像徐飛一樣,外出搜集物資了。
哨塔上,兩名巡邏的青年正半倚著破舊的步槍。
黃昏的風(fēng)裹著砂礫撲面而來,他們的衣角獵獵作響。
“看——徐飛他們回來了!”
喊聲傳開,整個避難所頓時活了幾分氣。
幾個婦人迎上前,
臉上寫著掩不住的擔(dān)憂。
在這個時代,外出找物資,
意味著一只腳已經(jīng)踏進了死亡線。
徐飛帶著人進來,
卸下防毒面罩,
灰塵與汗水混成一層泥。
他笑著舉起手里的袋子:“有收獲!”
避難所里頓時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喜。
他們圍過來,看到里面裝滿了純凈水、壓縮餅干、罐頭——
這些,在如今的世界,
比黃金還珍貴。
很快,這些物資被小心地搬進倉庫,
徐飛則直奔基地最深處的房間。
那是首領(lǐng)蔡逸飛的臨時指揮室。
墻上貼滿了地圖與標(biāo)記,
紅色的圓圈表示“喪尸高密區(qū)”,
藍色的箭頭是他們的行走路線。
“首領(lǐng),”徐飛報告時,
臉上仍帶著掩不住的震撼,
“我們今天遇到一伙非常奇怪的人。”
“奇怪?”蔡逸飛抬起頭,
眼神銳利,語氣卻沉穩(wěn)。
“他們穿著整齊得不可思議的防護服——
一塵不染,像是剛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人。
武器先進,我們連型號都看不出來。”
“更奇怪的是,
他們能看懂我們的文字,
但完全聽不懂我們在說什么。”
“他們出手非常闊綽——”
徐飛頓了頓,
“我們只是試著用金子換些水,
他們連價都沒談,直接給了。
數(shù)量足夠我們撐小半個月。”
蔡逸飛的眉頭皺得更深。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自語:
“這世上,已經(jīng)沒人會無償給東西了……”
他抬起頭,
目光銳利地落在地圖上某一角——
那是徐飛標(biāo)注“遭遇點”的紅點。
“你確定他們不像別的幸存者?
沒有搶掠、沒有威脅?”
“沒有,”徐飛搖頭,“他們冷靜、秩序、警惕。
不像末世活下來的那種野狗,
更像是……執(zhí)行什么任務(wù)的軍人。”
蔡逸飛輕輕叩了叩桌面,
陷入沉思。
“軍人?不可能。”
他低聲喃喃,
“帝國的軍隊早就沒了……
難道——他們是從海那邊來的?”
蔡逸飛抬起頭,
目光沉穩(wěn)而深邃:
“徐飛,盯著那片區(qū)域。
不論他們是誰——
若真是友好的團隊,
也許會給我們避難所,帶來生機!”
基地的燈光昏暗,
幾盞簡陋的節(jié)能燈在風(fēng)中微微晃動。
鐵桶爐里燃燒著稻草,
火光映照著幾張疲憊的面孔。
雖然避難所暫時還能運轉(zhuǎn),
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這只是茍延殘喘。
蔡逸飛坐在舊辦公桌后,
雙手交疊,眉頭緊鎖。
他看著面前的徐飛,
聲音低沉卻平穩(wěn):
“單靠這點糧食,只能讓我們晚點死。”
徐飛怔了怔。
蔡逸飛繼續(xù)道:
“真正能救我們的,是生產(chǎn)線。
哪怕最粗糙的,也要能自產(chǎn)糧、修設(shè)備、造子彈。
否則,就算今天不被餓死,明天也會被咬死。”
他拿出一張皺巴巴的手繪地圖,
上面標(biāo)著幾處紅色的叉號——
那是他們以前的落腳點。
“上周那支外出隊在郊區(qū)找到些種子,
我準(zhǔn)備帶幾個人去試種。
但問題是——”
他抬起頭,
目光中閃過一抹深重的陰影:
“我們沒有對付巨型喪尸的辦法。”
徐飛聽到“巨型喪尸”四個字,
呼吸微微一緊。
蔡逸飛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度:
“我原來待的那個基地,
人數(shù)上千,
甚至造出了簡易的機械加工線。
本以為能撐下去……
結(jié)果,一只巨型喪尸路過——”
他停頓了一下,
似乎仍能聽見那場噩夢般的崩塌聲。
“基地毀了。
我們能逃出來的,
連三成都不到。”
火光搖曳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
映出一種決絕的冷靜。
“如果有機會,”
他看著徐飛,
語氣變得格外沉穩(wěn),
“去和那群神秘人的保持友好關(guān)系,
并詢問了解一下,
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
對付巨型喪尸。”
“如果他們真有那種武器——”
蔡逸飛的聲音放低,
每一個字都像在石頭上刻下:
“看看我們能否機會換取。”
雖然,他也清楚,能對付巨型喪尸的武器,一定是無價的,他們基本不太可能換得到。
但是總要嘗試一下,萬一呢?
徐飛與蔡逸飛的談話結(jié)束后,
他沉默地在基地狹窄的通道里走了一圈。
燈光昏黃,墻壁斑駁,空氣中混著鐵銹與灰塵的味道。
他知道——
這個避難所,已經(jīng)到了極限。
糧食勉強能維持幾周,
水源污染越來越嚴(yán)重,
每次外出,都像在賭命。
可那天遇到的那群人,卻讓他第一次生出希望以外的情緒。
他們冷靜、自律,
身上的裝備比帝國時期的制式軍裝還要先進;
他們出手闊綽,卻沒有一絲掠奪的氣息;
他們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
徐飛握緊了拳頭,
低聲呢喃:“
也許……他們真能帶來不一樣的未來。”
他重新回到指揮室,
朝蔡逸飛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首領(lǐng),等過兩天情況穩(wěn)定,
我想再去一趟——
去找那群人,看看能不能和他們建立聯(lián)系。”
蔡逸飛沉默片刻,
隨后緩緩點頭。
“可以,
但記住——
在這個世界上,
希望從來都帶著毒。
靠得太近,可能救命;
靠得太遠,也可能害人。
自已拿捏好分寸。”
徐飛微微一笑,
“明白。”
夜色沉沉,避難所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風(fēng)從破損的通風(fēng)口灌進來,帶著砂礫和冷氣。
幾個人擠在同一間狹小的房間,
火堆里的火星時不時炸開。
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焦糊味。
有人咬牙切齒地開口:
“都怪那個暴君!
要不是他非要造什么怪物,
這世上怎么會變成這樣?!”
角落里一個滿臉胡渣的中年人冷笑了一聲。
“呵——
就算他不造怪物,我們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他抬頭,目光陰沉,
“你忘了?末日前那幾年,帝國的稅都快征到空氣里去了。
吃一口飯要報稅,出門要交通行費,
要是真有‘呼吸稅’,我都不覺得奇怪。”
“那時候的生活,不也一樣是活地獄?
貧民窟的孩子,連身份證都辦不起。
稍微敢說一句反話,
帝國的‘電子眼’就能在十分鐘內(nèi)鎖定你的位置。”
另一個年輕人握緊拳頭:“我弟就是那樣被抓走的!
說是‘思想不正’,連尸體都沒找回來……”
沉默,蔓延。
火堆“噼啪”作響。
胡渣男嘆了口氣,
“所以啊,別怪怪物。
怪的,是那些制造怪物的人。”
他低聲喃喃,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平靜:
“也許,被這群怪物毀掉的帝國,
才是真正的清算。
只是可憐了我們——
還得在廢墟里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