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
城市被黑暗吞沒,只剩下風在破碎的樓宇間游走。
幾盞便攜式冷光燈微微閃爍,把超市內部照得一片淡藍,
光影搖晃在破舊的貨架與灰白的墻面上,
像極了幽靈在呼吸。
出于謹慎,他們沒有點燃任何火光。
火焰意味著熱源、氣味,也意味著——可能的暴露。
眾人圍坐在貨架間,
安靜地吃著隨身攜帶的壓縮干糧,
每一次撕開包裝袋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陳默灌了一口水,
聽見水瓶塑料的回彈聲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隨即又被夜色吞沒。
鄭哲靠在一側的冷柜邊,
檢查完通訊設備后低聲道:
“還好只有二十四小時。
撐完這一晚,明天我們就能回去了。”
他語氣平靜,卻沒有人真的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
在這個世界的夜晚里,
“安全”只是個脆弱的假象。
溫度倒是不低。
空氣干燥,帶著一股焦灼與灰塵的味道。
即便如此,眾人依然不敢脫下防護服。
宿炎坐在靠近玻璃窗的角落,
手里舉著望遠鏡,
一直注視著外面漆黑的街道。
忽然,他的眉頭輕輕一皺。
“鄭哲隊長,”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過來一下?!?/p>
鄭哲立刻起身,幾步走到窗邊。
宿炎遞過望遠鏡,
指向遠處的一條街口。
鄭哲接過望遠鏡,視野拉近。
夜色之下,那片廢墟間隱隱有些異樣。
宿炎低聲說道:
“你看見了嗎?
那些——在動的影子?!?/p>
通過夜視儀的鏡頭,
幾道扭曲的人影正在街頭晃動。
他們步伐僵硬卻迅速,
與白天遇見的喪尸不同,
此刻的動作明顯更快,
甚至能看到他們四肢協調地爬上廢車的車頂,
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入夜之后,它們明顯變得更狂暴了。”
宿炎聲音低沉,
“活動速度幾乎提升了一倍,
肌肉反應更快,力量更強。
如果這是病毒的自然周期性激活……
那說明——喪尸會在夜間進入高活性階段。”
鄭哲的表情徹底沉了下去。
他輕聲回應:“看來我們真選對了地方。
若現在還在外面,怕是已經遭遇危險?!?/p>
鄭哲看了一眼時間,
隨后壓低聲音,下令:
“特戰小隊全員警戒,分三班輪值守夜。
三小時一換崗,絕不放松。
任何異常動靜,立即匯報?!?/p>
“收到!”
戰士們迅速行動,
檢查武器、分配火力區,
然后分散到超市四周的制高點與門口掩體。
在夜色中,他們的輪廓被防護服反光條微微勾亮,
靜默而警惕。
屋內的科研組燈光重新亮起一盞。
宿炎戴上手套,
在一排破舊的貨架前蹲下,
開始仔細查看那些早已積灰的包裝袋與瓶罐。
“看不懂文字,但能看圖?!?/p>
他輕聲自語,
用鑷子夾起一包已經變色的零食,
將樣本放入檢測袋中。
柯巖枸在一旁記錄,
邊忙邊打趣:“博士,這都末世了,還研究吃的?”
宿炎頭也不抬:“食物能反映文明。
從配比、添加物、保質期、包裝材質,
都能看出一個社會的科技和營養體系?!?/p>
他拂去塵土,露出模糊的商標圖案——
一串陌生的文字,
下方是一張笑著的卡通人物臉。
“看不懂文字,但能推測含義。”
宿炎拿出便攜式成分分析儀,
將粉末放上檢測盤。
“碳水、蛋白、脂肪比例接近藍星標準,
微量元素的分布也很相似?!?/p>
柯巖枸翻著記錄板,點點頭:
“說明他們的生理結構和我們相近?!?/p>
宿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思索:
“嗯——從尸體和喪尸的解剖結構來看,
骨骼、肌肉、神經系統都極為接近人類。
甚至連牙齒的排列方式都一致。
這意味著,這個世界的‘人類’,
走過的進化路線……
可能與我們極其相似?!?/p>
他停頓了一下,
看著分析儀上的數據閃爍。
“也就是說——
這個世界,或許曾經有一段,
和我們幾乎完全重疊的文明?!?/p>
柯巖枸聽得一陣發毛,
柯巖枸沉默片刻,
終于還是問出了那個所有人心里都繞不過的問題:
“那他們后來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宿炎的目光停在那包灰塵覆蓋的零食上,
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層已經開裂的塑封膜。
良久,他只是淡淡地說:
“那就是個秘密了?!?/p>
超市里的燈光逐漸調暗。
宿炎、陳默,還有十幾名科研員在角落簡單鋪好休息墊。
戰士們依舊輪流值守,
但氣氛比剛來時稍稍放松了些。
陳默靠在墻邊,
看著天花板上被風吹動的吊燈晃了晃,
發出“吱呀——”的一聲輕響,
不知為何,這聲音讓他有些心安。
“明天……”他喃喃著,
“明天就能回去了?!?/p>
宿炎在他身旁輕聲回應:
“別太放松。
在這種地方,最危險的往往是——
看似安全的夜晚?!?/p>
陳默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幾分鐘后,他漸漸沉入淺眠。
外頭,風聲呼嘯著從街口掠過,
卷起塵土與碎紙。
偶爾能聽見玻璃被震動的輕微“叮哐”聲,
像是誰在外面輕輕敲打著城市的骨頭。
不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嗬——嗬——”聲。
幾個陰影晃動著,
沿著街口緩緩靠近超市。
負責夜哨的特戰隊員早已發現,
立刻拉開弩弦,屏息瞄準。
“嘣——”
弦聲幾乎淹沒在風里,
一支弩箭準確地釘入那具喪尸的額頭。
它身形一頓,緩緩倒下,
黑色的液體沿地面蜿蜒流淌。
周圍的幾個同伴聞聲扭頭,
發出低沉嘶吼,但并未靠近。
它們仿佛對同類的死亡并不在意,
在黑暗中晃蕩幾下后,
又重新陷入無聲的徘徊。
夜,依舊在延伸。
燈光之外的黑暗深不見底,
空氣里彌漫著血腥與鐵銹的味道。
守夜的士兵握著弩,
警惕地盯著窗外那一片死寂的街區。
風吹起他的披肩防護布,
在夜色里微微顫動。
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
東方的天空漸漸泛白,
第一縷陽光穿透破碎的樓群,
灑在滿是塵土與廢鐵的街道上,
也灑進那家殘破的超市。
冷光燈早已熄滅,
一切重回寂靜。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金屬味,
還有燃盡恐懼后殘留的疲憊。
戰虎小隊的隊長周陽——
是最后一班的守夜人。
他端著武器靠在窗邊,
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
那層黑暗終于被撕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臉上那股整夜未松的繃緊感,
終于松開了些。
“天亮了?!?/p>
他低聲呢喃,語氣里有一絲釋然。
陽光投在街口,
被腐爛血跡染成了暗紅色。
風吹過,帶起空氣中淡淡的灰燼味。
遠處的幾具喪尸還在緩慢移動,
但與昨夜那種狂暴的速度截然不同——
它們步伐遲緩、反應僵硬,
就像被陽光削去了力量。
周陽望著這一幕,
在通訊頻道中匯報道:
“隊長,天亮后喪尸行動明顯變慢。
活動范圍收縮,警戒半徑暫時安全?!?/p>
鄭哲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低沉而穩重:“收到。全員整備,
讓科研組記錄日夜差異數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