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堂接著道:“因為合作愉快,我有意將該公司培育成全縣乃至全市農產品的龍頭老大,固把一些扶貧項目交由他來實施。比如說,東始鄉的育苗基地,西始鄉的種植基地,還有清湖鄉的水果種植基地等等,都是委托該公司建設的。”
“由于該公司資金緊張,我牽線搭橋到銀行找關系,給他解決了一部分資金,但僅限于個人關系,和縣里沒關系。”
喬巖認真地聽著,問道:“您給他擔保了多少?”
張書堂道:“我可沒說給他擔保,只是介紹認識了下,至于貸了多少,那是他和銀行之間的事,我沒有參與。”
沒出事之前,所有人都是一團和氣,一旦出了事,都是在相互推卸責任,生怕沾上半點。張書堂的話又有多少可信度,喬巖一時間拿不準。即便是曾經的老領導,不排除話里有水分。道:“張書記,知道了,我先了解下情況,然后再著手處理解決。”
張書堂不放心地道:“喬巖,我在臨江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殫精竭慮把農業發展起來,當時是全省的示范標桿。不管鑫農集團發生了什么事,不能把我的政績全部抹掉,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看來是有事。張書堂很在乎自已的名聲,怕鄭潤健的事牽扯到他,牽扯出一些不該牽扯的事情來。這事要鬧大了,很難收場。二十六個億,不是一筆小數目啊,相當于臨江縣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書記,放心吧,我心里有底。”
“好,那就不打擾你了,有什么再溝通。”
通話結束后,高梵穿著睡衣睡眼惺忪走了出來,打著哈欠道:“誰啊,一大早的,一直打電話。”
喬巖看著她,苦笑道:“還能有誰,事關鑫農集團的人唄。小梵,我感覺事情越來越復雜了,得回去抓緊處理。”
高梵坐在沙發上道:“意思是今天要回去?中午約了我幾個好朋友一起吃飯。”
“呃……我……”
高梵沒有為難喬巖,道:“沒事,工作要緊,打算上午就走?”
“嗯,要不下午走?”
高梵當然舍不得,但看出喬巖心神不寧,問道:“今天早上又是什么人給你打電話了?”
高梵不是外人,說不定給他出謀劃策。喬巖大致講了下,高梵冷冷一笑,氣定神閑道:“鄭潤健反正出逃了,我說貸給他二百六十億也行。”
高梵這么一說,喬巖恍然明白,道:“你的意思莊勝杰在說謊?”
“這個……我不敢說,但總覺得這里面貓膩很大。你昨晚不是還懷疑鄭潤健是個工具人,幫別人洗錢嗎,至于洗了多少,這和一把火把賬房燒了一個意思,說多少就是多少。就算不是他的,也要扣到他頭上,如此一來,賬平了。”
高梵接著道:“咱們再回過頭捋一捋此事,鄭潤健能輕松出逃,說明這條線上都有自已人,從貸款,轉移,處置等每個環節,都是周密部署的。他人一跑,所有的呆賬壞賬全抹平了。假如將來遇到什么風險,只要鄭潤健一消失,死無對證了。這背后,牽扯的是一個利益集團。”
“喬巖,這件事適可而止,不要深里挖,就怕挖到不該挖的。你只要把縣里撇干凈即可。至于里面的彎彎繞,即便知道了,也只能爛到肚子里。”
喬巖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她,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內幕?”
高梵露出一絲苦笑,淡淡地道:“華同集團的水比這可深的多了,手段更加隱蔽高明。即便發現了什么,只能裝作看不見。我們只是幫助他們改制,至于其他的,沒必要往自已身上攬。”
“你們南江省啊,確實很復雜。問題我們可以查出來,遞交給王省長,由他去決斷。也會給出我們的建議,賬既然平了,就不要去深挖了,如果追查,華同集團上上下下的高管,全都抓起來沒一個冤枉的,接下來就看王省長和林書記的魄力了。”
喬巖眉頭緊鎖道:“那意思是,不去管?”
“這個……只是我個人意見。”
喬巖沉默片刻道:“回去以后了解情況再說吧。”
當天上午,喬巖急匆匆趕回了臨江縣。
盡管讓封鎖消息,關于鄭潤健出逃的消息,已經在全縣蔓延開來。喬巖回去后,已經有不少涉農企業負責人圍堵在鑫農集團討要說法。本來打算直接過去的,想了想先回了縣委。
喬巖一回來,縣委辦瞬間緊張起來,縣委辦主任南曉東趕了過來,拿著有關資料匯報道:“書記,這是鑫農集團的一些資料,您先過目一下。”
“我們通過銀行系統查詢,該集團旗下三個公司陸陸續續向各大銀行貸款了八個億,還款什么的一切正常。其中一筆五個億的貸款,是打包扶貧項目向南江銀行貸的。”
喬巖邊看邊問道:“只有八個億?我怎么聽說不止這個數。”
“這個……我不太清楚,但從銀行了解到的就這么多。”
喬巖快速轉動腦筋,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鄭潤健名下又不止鑫農集團,其他公司呢,還有他個人呢,有沒有貸款?”
南曉東道:“這就不太清楚了,我馬上讓人再查詢一下。”
“鑫農集團和縣里多少企業有關聯,還欠多少項目款?”
南曉東道:“查詢下來,三十二個合作社或公司,項目款有三千多萬。外欠的也不少,累計算下來有一個多億。那些合作方已經聽到了風聲,今天全趕過來了,正圍堵在公司討要說法了。”
“誰在那邊處理?”
“馬莉縣長和曾昭林副縣長。”
“有沒有什么應對方案?”
“他們在那邊正在協商研究了,先穩控住供應商的情緒,然后再討論解決方案。”
喬巖又問道:“縣里給鑫農集團做過貸款擔保嗎?”
南曉東堅定地道:“沒有,對于此事我還是比較清楚的,鄭潤健一個外地人,他是來投資的,怎么可能給他擔保。”
喬巖并沒有安排南曉東參與鑫農集團的事,剛回來就主動前來匯報,要擱在別的事上,說明他工作積極主動,不用安排就知道做哪些事,但放到這件事身上,就有些蹊蹺了。
不出意外,張書堂給他打過電話了,并交代了一些事。不說還好,一說這里面肯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