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交匯的瞬間,一股血液從渾身涌上腦門。
陳棲張著嘴許久沒說話,眼看陸聿珩把那團揉捏得有點可憐的布料松開,很坦誠,又有點自暴自棄似的和陳棲對視。
他把短袖擺到一旁,整個身子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你怎么過來了?”
“……”
陳棲喉結滾了下,聲音很啞:“你、你拿的那是我的衣服吧?”
空氣里靜得只有空氣的聲音。
陸聿珩抿唇,沉默了片刻:
“是。”
陳棲抱著腦袋,感覺過去二十年仿佛白活。
他的哥哥。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
但是從小和他睡一張床,和他尿一個馬桶,在一個浴缸洗過澡,和親生哥哥唯一的區別就是沒從一個肚皮里出來。
居然拿著他的短袖打*沖!?
“陳棲。”
陸聿珩適時出聲,嗓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你今天不來,我還能繼續裝作什么都沒發生,只是做你的哥哥,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你買,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就算你結婚生孩子了,我也會給你包個大紅包,成為你孩子的大伯。”
“可你偏偏來了。”
他抬起頭,高挺的鼻尖暈了點光影。
分不清眼尾的紅是來源于難過還是暫未褪去的情潮。
陳棲喉口堵得慌,甚至無名的發酸。
望著陸聿珩的眼睛,他居然覺得很心虛。
“你來做什么呢?陳棲。”陸聿珩問。
陳棲站在原地,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是來做什么?
陳棲自已也不知道。
難道要說因為陸聿珩提起離場,他心里不舒服,還是說就是因為陸聿珩看了他那一眼,他就要追十幾公里跑來人家家里。
更或者說,因為十幾天前那句要來陸聿珩家里住的話,承諾沒有得到兌現?
這種話說出來……
陳棲咬了咬牙,覺得比陸聿珩拿他短袖做那種事還要像gay。
“那啥。”
他忽然抬手捂住眼睛,說:
“你、你先把褲子穿上,我們用健康一點的方式交流!”
……
陳棲在客廳坐得筆直,面上沒什么表情,心跳比跑去飆賽車的時候還要快。
他目光虛虛的,看著走廊里的倒影逐漸拉長。
陸聿珩隨便裹了個睡袍就出來了。
陳棲依舊不敢和他對視,更不敢往某個地方看,免得腦子里自動冒出剛才那一副駭人的畫面。
靠……
那么個兇器,陳棲冷不丁抖了下。
陸聿珩走近沙發,陳棲立馬往旁邊挪了幾步。
就這個動作,惹得陸聿珩黑沉的視線直沖沖地撞上他的眼眸。
“……”
陳棲咽了口唾沫,又老實地坐回去。
心想這混蛋怎么還一副大爺模樣?
到底是誰干了壞事!
還有!
為什么他的屁股就這么沒骨氣地挪回來了?!那不是顯得這個棲本人很沒有威嚴?
于是,陳棲又小心翼翼地挪開幾厘米,試圖從這幾厘米上找到他丟失的尊嚴。
雖然可以忽略不計。
陸聿珩倒了兩杯熱茶,一杯放在自已面前,另一杯遞給陳棲。
陳棲接過,小口地抿了兩下。
他一晚上都沒怎么喝水,可要渴死了。
咕嘟聲停了,陸聿珩才緩緩啟口:
“陳棲,你會覺得惡心嗎?”
沒等陳棲回答,他繼續道:
“你如果覺得惡心,我可以跟叔叔阿姨說,我準備回津港,把我爸生前的產業重新拾起來,這個理由他們不會拒絕的。”
“只要你想,我可以永遠不回帝都。”
“永遠不出現在你面——”
陳棲把水杯一放:“不行!”
“?”
陸聿珩背脊一頓。
扭頭,看見陳棲神色緊張,手指都蜷在一塊兒:
“你不準回津港。”
“……”
陸聿珩呼吸一滯。
他眉心微微擰起,緩緩嘆氣:
“陳棲,這對我有點太不公平了。”
“要我當哥哥,無微不至地照顧你,縱容你的小脾氣,滿足你的所有愿望,又不能表露出你無法接受的情感。”
“我不是神,沒這么高尚。”
他說的話,陳棲都能聽懂。
陳棲低著頭,呼吸快了些,卻依舊沒有松開手指。
一想到陸聿珩要離開帝都,飛往幾千公里外的津港,陳棲就喘不過氣來,天塌下來一般讓他難以接受。
“不行。”陳棲又第一次堅決地開口,“你不準回津港,我爸我媽不會同意的,我更不會放你回去。”
“陸聿珩。”
“你要是敢回去,我也不在帝都待了,我要飛去津港天天騷擾你,讓你沒辦法工作沒辦法生活。”
“我絕對會做到的。”
他仰著頭,用一種自以為很兇狠的表情盯著陸聿珩。
陸聿珩和他對視了幾秒,忽然掐住他的下巴。
“真的?”
陳棲被掐得有點后怕,倏地就沒有剛才的陣勢。
不過他依舊挺直腰桿,強裝鎮靜:
“超真,比珍珠鉆石還要真”
忽然。
陸聿珩低低地笑了聲。
他莫名想起第一次來到陳棲家,見到這個小豆丁的時候,陸聿珩只覺得陳棲像電視劇里的土皇帝。
穿得花里胡哨的,滿地都是他一個人的玩具,一看就是被那群無知蒙昧的大人寵壞了。
額頭間貼著那天老師為了表揚他,給他貼上的好幾朵小紅花。
叉著腰,很神氣地問陸聿珩叫什么名字。
后來,陸聿珩成了心甘情愿給小皇帝買玩具的無知蒙昧大人里最瘋狂的一個。
只要陳棲開口,星星月亮他都上天給陳棲摘下來。
他忽然壓低了嗓音,有點壞地問:
“陳棲,不放我回去,后果你能承擔嗎?”
后果。
陳棲懵了一秒,露出很純真無知的眼神。
是了。
陸聿珩差點忘了,少爺才二十歲,在感情事方面還是張干凈得不能再干凈的白紙。
也不知道平時愛看那些不干凈的讀物,都讀進了哪里。
陳棲幾根手指無措地扒在他的手腕上,很不安地問:“什、什么后果?陸聿珩你這個壞人,今天總是打啞謎,講我聽不懂的話。”
“你是想彰顯自已很聰明嗎!”
“不是。”陸聿珩否認了,“不回津港也可以,得拿點別的換。”
“……什么?”
陸聿珩沒回答,只是稍稍用了點力氣。
真的笨。
馬上就要被吃干抹凈了,還用這么乖順的眼神看人。
陸聿珩眸色一暗,把陳棲摁進沙發里,在陳棲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直接咬住了他的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