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陳棲氣成了個小包子,陸聿珩也不逗弄他。
他抬手覆在陳棲的手背上,握著鼠標,在文段中劃了兩三句:“這個課題其實是我們學院一個老師,幾年前做過的內(nèi)容,難點主要是需要對樣本中基因表達進行分析,也就是數(shù)據(jù)處理這一塊。”
陸聿珩拿起一支筆,點了點中間排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英文:
“像這個實驗的目的是探討基因的表達相關(guān)性,首先我們需要構(gòu)建基因關(guān)系網(wǎng)絡(luò)。”
“需要設(shè)置閾值來篩選,高于閾值的則認為是相似的,WGCNA分析時采用相關(guān)系數(shù)加權(quán)值,即對基因相關(guān)系數(shù)取N次冪,使得網(wǎng)絡(luò)中的基因之間的連接服從無尺度網(wǎng)絡(luò)分布。”
“指數(shù)圖一出來,你就能做接下來的數(shù)據(jù)處理分析了,對吧?”
陳棲一個勁地點頭。
陸聿珩勾起嘴角,用筆尖點了點他的腦袋:“學術(shù)性書本上的東西學得很明白,稍微變個思路你就不會了。”
“不把數(shù)據(jù)給你標清楚,你就不知道怎么分析了?”
陳棲揉著腦袋,覺得被他點過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小聲說:
“這個實驗我?guī)土忠饚熃阕鲞^一次,不過做的都是已經(jīng)拿到指數(shù)圖的,沒從頭開始做過……”
“嗯。”陸聿珩說,“那就去做一遍。”
“前幾天你給老邱和我發(fā)了一個你對選題總結(jié)的文件,我和老邱都看過了,他比較傾向于讓你做那個保守的,可以拿些小成果的,我倒覺得另一個更有創(chuàng)新點。”
他說話時,不自覺地會抬眉。
身子靠在書桌邊,手里拿著只透明的咖啡杯,時不時抿上小口,一身清冷桀驁的氣質(zhì)。
“癌癥反應性分子生物標志物最近幾年稱得上大熱門,隨著靶向藥物逐漸問世,在徹底攻克之前,都將會是分子生物界大家很關(guān)注的方向,也很有做下去的價值。”
“難點主要在于實驗的成本非常大,以及標志物追蹤和數(shù)據(jù)處理方面對技術(shù)敏感性的要求,如今S大的實驗室可能沒法單獨完成這個課題的研究。”
聽陸聿珩這么一說,陳棲忍不住嘆氣:“這個老邱也跟我說過了。”
“嗯?”
陸聿珩勾起眼尾,微微躬身:“什么時候見的?”
“前天。”
陳棲對上他的眼神,忍不住往后退了幾公分,小聲說:
“邱來實驗樓看林茵師姐的進度,正好碰上我在那邊做細胞爬片。”
“哦。”陸聿珩退回來,語氣平淡地問,“所以你怎么想呢?”
“想聽老邱的做那個比較簡單點兒的,有個能保你畢業(yè)的論文讓你安心,還是跟著師兄去碰碰那個難一點兒的?”
陳棲眼睛一亮,猛地抬頭。
他笑容乍開,像個興奮的小狗,抓住陸聿珩的衣角:“師兄,你要跟我一起去做那個實驗啊?”
“什么叫我跟著你去做?”
陸聿珩輕飄飄地反駁。
“我明年有自已的活兒要做,但作為師兄,我可以幫你和尹緣搭線,A大有國內(nèi)目前最強的分子生物實驗室,常年對接的是LMB那邊。”
陳棲一聽尹緣的名字,腦袋又縮了縮:
“A大誒……我是不是有點高攀了?”
陸聿珩瞥他一眼:
“賀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銘鋒生物專門做靶向藥的,后年初要上市,賀景添和A大生物是合作關(guān)系,你如果拿到數(shù)據(jù)出論文給尹緣掛名,他能拿到的利益比你大。”
“哦。”
陳棲聽得似懂非懂,還是點頭,一副完全聽陸聿珩使喚的表情。
陸聿珩忍不住笑起來,戳了戳他的酒窩,說:
“想清楚啊?確定要做?”
“這個題目非常大,開題的準備就夠你做到明年了,到時候折騰兩年如果拿不到畢業(yè)證,哭著求師兄也沒用啊。”
陳棲胸膛發(fā)熱,聽著他的揶揄,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陸聿珩。
他從小到大都是沒什么目標,沒什么存在感,偶爾在老師教育有聰明智慧但不努力的同學時,拿出來當教材的只會努力的笨蛋。
一直到讀上研,陳棲的目標依舊是成為普通人,好好畢業(yè)工作補貼家用。
但最近似乎有了些別樣的想法,在看到院里一樓墻上掛著陸聿珩的照片時,在和陸聿珩去吃那些漂亮茶歇見很厲害的人時,以及鄧紅蕓把他抱進懷里說想讓他成為自由的小鳥時。
陳棲偶爾也會想,他其實可以試著厲害一點,如果用十分的努力可以達到普通,那么說不定用二十分的努力就可以觸及到聰明這個詞的邊緣。
再早起一點,再多看幾篇論文,說不定就可以成為能夠和陸聿珩掛在同一排的厲害人物,哪怕不能并排掛。
他攥了攥拳心,沒忍住笑:
“沒事,S大的宿舍一年才900塊,我多嬤嬤師兄再讀一年就好了。”
“……”
陸聿珩捏了下他的耳根子,又氣又笑的:
“找抽呢?棲棲不嘻嘻。”
陳棲眼睛溜圓,心跳還維持在興奮的狀態(tài),見手指伸過來,沒忍住湊過去咬了一下,指尖嚙在陸聿珩食指的尖端。
他沒怎么用勁兒,倒有點像小狗撒嬌時的力道。
陸聿珩呼吸一滯,手指在他唇縫邊拐了個彎,刮過他的頰粘膜,把他口腔里都攪合了一遍。
他表情有點惡劣,笑起來,捏著他下巴的手指用了點力氣,把陳棲的臉都捏出兩個窩:
“真再讀一年也不后悔?”
“天天晚上十二點還在實驗室寫師兄的黃文,攢錢給自已讀研四?”
陳棲點頭,表情乖得要命,讓陸聿珩腦袋里蒙生出個不合時宜的詞。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陳棲臉上就是寫滿了八個字。
陸聿珩心頭一軟,松開手,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聲音放緩和:“沒事,你放心大膽地去做吧,就算畢不了業(yè),師兄給你交研四學費。”
“嗯?”
陳棲只覺得呼吸里都是那股咖啡混著奶的味道,還有陸聿珩獨特的冷香,聞得他頭腦發(fā)懵。
渾身軟綿了半天,才從喉嚨里悶出一聲:
“嗯,住宿費也得師兄交。”
陸聿珩低低地笑起來,肩膀都在抖:“放心,還給你食堂飯卡里每個月充兩千,如果你叫點好聽的撒撒嬌,門口的奶茶店我也給你辦卡。”
“當養(yǎng)崽子那么養(yǎng)你,行不行?”
陳棲一個勁點頭。
甚至半點對畢不了業(yè)的畏懼都沒有,顯然已經(jīng)坦然地接受了研四生活。
陸聿珩實在忍不住,把咖啡杯放到旁邊,一只手就把陳棲拎起來,換成他抱著陳棲的姿勢:“那我給你充奶茶卡,飯卡,好像有點不太像男朋友了啊?”
“棲棲不嘻嘻老師。”
他嗓音很溫柔,帶著點調(diào)情時才有的低啞,故意引誘陳棲:
“這種在你文里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