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宮大殿內,十二顆夜明珠懸浮在穹頂,將整個殿堂照得如同白晝。
洛無雙躺在中央的九幽寒玉床上,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卻依然能看見皮膚下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紫黑色紋路。
“下一個!”春婆婆沙啞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第七位白發蒼蒼的老嫗顫抖著收回搭在洛無雙腕上的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老身...老身無能為力,這蠱毒已與殿下血脈相連,強行拔除恐會傷及元嬰...”
“廢物!”洛川猛地拍碎身旁的珊瑚桌案:“平日里一個個自詡醫術通天,關鍵時刻全都成了縮頭烏龜!”
殿內十余名水靈族醫師噤若寒蟬,他們大多須發皆白,是族中最負盛名的醫道圣手。
此刻卻都低垂著頭,不敢與春婆婆對視。
春婆婆的臉色比九幽寒玉還要冰冷,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法杖,指節發白:“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最年長的醫師洛青顫巍巍上前:“春長老,非是我等不盡心。這六翅蠱王乃上古異種,能噬真元靈力,越是輸入法力,它便成長得越快。
殿下體內蠱毒已蔓延至心脈,若再強行施救...”
“夠了!”春婆婆厲聲打斷,法杖重重頓地,“都退下吧。”
待醫師們魚貫退出大殿,壓抑的沉默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每個人。
洛心跪在寒玉床旁,輕輕握住洛無雙冰涼的手,淚水不斷滑落。
“還有一個人說過他能治。”洛心突然抬頭,海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希望,“牧長青!他當時就看出這是六翅蠱王,還說三日不治便會侵入神魂!”
“荒謬!”洛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跳起來,“那土人分明與蛟蒼是一伙的!”
“你們沒聽見蛟蒼撤退時說的話嗎?他說五日后待殿下毒發便來接收水靈島——這分明是他們串通好的陰謀!”
洛霜冷笑一聲,冰晶長劍“錚”地出鞘三寸:“洛川,你今日在戰場上躲在最后方,連一個金丹中期的蛟將都不敢正面交鋒,有什么資格質疑連斬四名金丹蛟將的牧道友?”
“你——”洛川臉色漲紅,腰間玉劍發出刺目的青光,“我那是保存實力示敵以弱好反擊!
那土人殺敵再多又如何?誰知道是不是苦肉計!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夠了!”春婆婆法杖重重頓地,一道環形氣浪將劍拔弩張的兩人分開,“都什么時候了還在內訌!”
她蹣跚著走到寒玉床前,凝視著洛無雙越來越灰敗的臉色。
那些紫黑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太陽穴,在白皙的肌膚上勾勒出詭異的圖騰。
春婆婆伸手輕觸,立刻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彈開。
“婆婆...”洛心膝行上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珠,“您看看這個。”
她注入一絲法力,珠子投射出全息影像:牧長青在戰場上施展青帝回春術,嫩綠的光暈籠罩著數十名受傷的水靈族戰士,蛟毒在生機之力下如雪消融。
畫面一轉,是他將兩名重傷的少女交給醫療隊,轉身又殺向敵陣的背影。
“他救了至少三十名我們的族人,”洛心聲音哽咽,“如果真是蛟蒼的同伙,何必多此一舉?”
洛川冷哼一聲:“收買人心的把戲罷了!春長老,您想想,他一個土人,為何對蠱毒如此了解?六翅蠱王這等上古異種,連我們族中典籍都只有零星記載!”
春婆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她轉向一直沉默的洛冰:“你怎么看?”
洛冰沉吟片刻:“牧道友確實可疑...但他今日在戰場上的表現,確實不像作偽,我親眼見他為了救一名素不相識的小戰士,硬接了一名金丹蛟將的全力一擊,而且他對我也有相助之恩。”
“那是因為——”洛川就要反駁。
“洛川!”春婆婆突然暴喝,法杖直指洛川眉心,“老身問你,若牧長青真能救殿下,你卻百般阻撓,這罪責你擔得起嗎?”
洛川臉色瞬間慘白,踉蹌后退兩步:“我.婆婆..我只是為族群安危著想...”
春婆婆深吸一口氣,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她轉身望向殿外漸亮的天色,晨曦透過水幕折射出七彩光暈,卻驅散不了殿內凝重的陰霾。
“傳我命令,”她聲音沙啞卻堅定,“請牧道友來珊瑚宮一敘。”
“婆婆,難道真要讓那個異族來,我絕對不相信他能救殿下。”洛川失聲驚呼。
“閉嘴!”春婆婆猛地轉身,法杖迸發出刺目藍光:“老身以長老的名義起誓,若牧長青真能救回殿下,從今往后他就是我水靈族座上賓!若他心懷不軌——”
她眼中寒光一閃,“老身親自送他上路!”
洛心喜極而泣,連忙起身:“我這就去請牧道友!”
“慢著。”春婆婆叫住她,“老身親自去。”
眾人愕然。水靈族等級森嚴,春婆婆作為長老,地位僅次于族長,從未見她親自拜訪過任何外族人。
春婆婆整理了一下衣袍,將散亂的白發挽好:“對待可能救殿下性命的人,你們不能丟了應有的禮數。”
當第一縷陽光灑落山谷時,春婆婆獨自來到牧長青居住的四合院外。
她剛要叩門,卻聽見院內傳來奇異的嗡鳴聲,隱約還有蠱蟲嘶叫的聲響。
春婆婆心頭一震,悄悄推開一條門縫——
院中景象讓她瞳孔驟縮,牧長青盤坐在石臺上,面前懸浮著一尊古樸的青銅鼎爐,鼎內翻滾著墨綠色的霧氣,赫然是蠱毒的氣息。
這些蠱毒從被獵殺獲取的蛟人金丹蛟珠中提煉而出。
更驚人的是,他左手控制著一團金色火焰灼燒毒霧,右手不斷打入玄奧法訣,那些毒霧在火焰中扭曲掙扎,漸漸消散。
“原來他一直在研究解毒之法...”春婆婆心中掀起幾分慚愧。
長青表示,我只是在給要煉丹的蛟珠去毒而已——
似是感應到有人窺視,牧長青猛然回頭,與春婆婆四目相對。
短暫的驚訝后,他收起鼎爐,起身行禮:“前輩親自來造訪,可是族長情況有變?”
春婆婆嘴唇顫抖,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化作深深一揖:“老身...特來請小友救殿下性命。”
牧長青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轉身進屋取出一個青玉匣子:“晚輩早有準備。”
春婆婆看著他平靜的面容,突然老淚縱橫:“道友不記恨我們之前的猜疑?”
牧長青將幾瓶丹藥收入袖中,聞言微微一笑:“救人性命,何談記恨?”
兩人一同回到珊瑚宮。
“我死也不相信你這個土人想救殿下,你到底有何目的?”
洛川還想阻攔長青。
長青瞥了這人一眼,這家伙怎么會對自己這么大的惡念,他也不給好臉色了,冷笑道:“你死也不相信,那你去死好了!”
“你!”
洛川大怒,正要說什么,卻被春婆婆一拐杖掃開:“你沒這個能力就把嘴閉上!”
牧長青在眾人或期待或懷疑的目光中走到寒玉床前,看著洛無雙痛苦的面容,輕聲道:“還好,來得及。”
洛無雙睜開眼睛,恢復些許意識,露出虛弱的神情:“牧道友,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