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的伊始,要比阮南音想得還要早。
如同她不知道沈奶奶就是裴之影的外婆一樣,她也不會知道,她和裴之影,真正意義上的認識,是十五歲那一年。
十五歲那年冬日,裴之影來到外婆家過寒假,他迷上了滑冰。
這邊有個滑冰場,在過年期間有一個跨年比賽。
趙阿姨回家過年了,爸媽臨時有事,只有他和外婆在這里。
外婆其實也沒多想,就覺得自已也能照顧自已,外孫出去玩會兒就玩會兒。
裴之影也覺得比賽完很快就能回來。
誰也沒想到,外婆給自已煮餃子之后,火沒徹底關滅,煤氣泄露,而外婆在沙發上睡著了。
誰也沒想到,因為大雪出了車禍,以及人群跨年堵塞,導致了大堵車,裴之影沒能準時回來。
因為地方習俗,這邊很多人在零點一過就要出門到長輩家拜年。
十五歲的阮南音在長輩家里坐不住,想回家看電視,所以拜完年就自已溜回來了。
抄近道的時候,就這么巧,聞到了異樣的味道。
她很慌,想找人幫忙,卻發現別墅區幾乎是空的。
她沖進去救人,但她那會兒還是個孩子,背著走幾步就累壞了。
好在院子里有個拉貨的小車,她靈機一動把昏迷的沈奶奶放了進去,拉著跑到小區門口,想找保安幫忙。
或許命運就是如此愛做弄人,愛崗敬業小區保安就只有在今夜,放松了一會兒,回家吃餃子去了。
飛雪漫天,她顫抖的打算用保安室的電話打120,卻被滿街吵鬧的喇叭聲打斷。
這樣的大堵車,救護車什么時候能來?
醫院不算遠,只要沖過三個路口就到。
與其等救護車,不如把人送去,能搶一分鐘是一分鐘。
咬咬牙,阮南音覺得自已能行。
于是拖著小車,在飛雪中,連滾帶爬地把沈奶奶送到了醫院。
裴之影那邊,還是他媽媽打電話來說外婆進了醫院。
那一刻他腦袋嗡嗡的。如果外婆有個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他自已。
一臉慌張地趕到醫院,在看到外婆沒事的那瞬間。
他腿一下子就軟了,癱坐在病房門外。
心臟在劇烈跳動,眼眶充血,劫后余生的感覺讓他大口大口喘息著。
這一刻,他方覺自已活了。
阮南音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她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是沈奶奶的孫子吧?嚇壞了吧。”
裴之影仰頭,看到了柔和如雪團子一樣的女孩兒。
她穿著一件白色毛茸茸的披風,給人一種暖融融的感覺。
她蹲下來塞給他一杯熱乎乎的檸檬茶:“沒事的,醫生說送的及時,沒吸入太多,你喘得好厲害,喝口茶暖暖吧,新的,我沒喝。”
裴之影握著檸檬茶,看到她手上有傷,都磕破皮了。
他接到醫院電話,知道有個女孩兒救了奶奶。
他想,就是她吧。
裴之影:“謝謝你救了我外婆,你的手……”
阮南音看了看自已的手,笑了起來:“這個呀,是英雄的勛章,記得給我送錦旗。”
她渾然不在意的起身,卻讓裴之影看到了她更多的傷。
掌心里觸目驚心的紅痕,膝蓋上磕碰出的臟污,連走路時都是一瘸一拐的。
“哦對了。”她在開門之前又對他伸出手,把他拉了起來:“你別自責啦,這又不是你造成的。你外婆說是她自已燒水忘記關火,才導致燃氣泄漏的,如果你表現得很自責,你外婆會更自責的。”
里面,阮南音的爸爸媽媽已經起來了。
裴之影進去鞠躬,轉達了父母要上門道謝的意思。
阮爸阮媽只擔心女兒這渾身的傷,匆匆表示改日再說,就帶著人走了。
“南音,走啦。”媽媽喊了一聲。
裴之影回眸,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南音。
這個新年,他什么都沒記住,就只記住了她的名字。
后來,因為這件事,全家覺得有必要去寺廟燒燒香,求平安。
大師問他,要為誰祈福嗎?或者有什么愿望嗎?
裴之影想到那個身影,寫下了——愿南音,平安幸福,萬事遂愿。
此后每一年,皆是這個。
既是祈福,也是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