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一縷混沌氣息凝若實質,纏于斷裂枯朽的靈脈節點之上,如跗骨之疽,刺目驚心。
玄黃道主盤坐其側,面色灰敗,周身玄黃之氣與體內蝕源詭力激烈交鋒,滋啦作響,顯是傷勢極重。
破碎虛空之中,處處皆是混沌道主出手的痕跡,幾欲刻入法則深處。
“鐵證如山!混沌道主,爾尚有何辯解!”
古源界主怒喝自無盡星域傳來,焚世神炎撕裂層層空間,直貫幽冥血界,不止是他,昊一道祖、永寂冥主等數位界主亦齊至,威壓如界域傾覆,牢牢鎖住混沌寶府。
星衍道尊急聲勸阻,焦灼道:“古源,且慢!此事蹊蹺,蝕源咒爆發與混沌氣息現世過于巧合,天機混亂,恐有誤會!”
“誤會?”古寂界主冷笑道:“星衍,你推演不出,便次次以‘蹊蹺’搪塞?玄黃重傷,源絡崩損,莫非這混沌氣息,是憑空生出,專為陷害混沌道主不成?”
氣氛劍拔弩張,諸界主聯攜而至,有強攻動手之意。
混沌寶府深處,李牧自混沌道樹下睜眼,眸中掠過一絲厭煩。
詭族伎倆層出不窮,擾人心神,李牧本無意理會,然,此番波及源絡,重創玄黃,若再沉默,罪名坐實,縱不懼圍攻,徒增紛擾。
“也罷,便讓爾等親見,何謂拙劣仿形。”李牧冷哼一聲,身形微動,已立于幽冥血界之外,直面諸界主威壓。
李牧青衫獵獵,周身混沌道域內斂如淵,淵渟岳峙,不動如山。
“混沌道主!”古源界主見其現身,怒火更盛。
李牧未予理會,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玄黃道主身上,淡淡道:“玄黃道友,得罪了!”
話音未落,李牧并指如劍,隔空一點。指尖射出一縷灰蒙氣流,精準沒入玄黃道主體內——非為攻伐,而是引動其體內蝕源詭力。
玄黃道主身軀微震,只覺那縷混沌氣息入體,如庖丁解牛,循著侵蝕之脈逆流而上,所過之處,陰毒詭力竟被層層剝離,痛楚頓減。
眾界主神色驚疑不定。
李牧手法再變,混沌氣流裹挾被剝離的詭力,自玄黃胸口傷口牽引而出,化作一團扭曲掙扎的灰黑靈量。
與此同時,李牧另一手凌空一抓,將源絡節點殘留的“混沌氣息”攝來。
兩股氣息并列虛空,置于眾目之下。
“爾等看清楚了。”李牧看著眾界主,示意道。
李牧指尖道紋流轉,秩序道果之力如燭照幽微,解析那縷“混沌”。
只見,灰蒙氣流之中,混沌道力涌入,逐層剖解,將層層包裹力量分解,最終展露核心,數道詭白元力拼湊的詭紋。這些詭紋結構精巧,模仿混沌“包容演化”之象,竊取一絲源絡中的混沌意蘊為掩,然其核心深處,一抹“扭曲掠奪”之質,在秩序道光下無所遁形,與蝕源詭力同根同源,彼此呼應!
“此非混沌,乃詭族以本源為骨,竊靈機為皮,偽作之物。”李牧指尖輕彈,偽造氣息轟然潰散,顯化道道詭紋,與蝕源詭力交融哀鳴,終歸湮滅:“其性陰損,專為污蝕嫁禍而生,與李某所證混沌大道,有云泥殊途。”
“諸位道友,可還有什么不解!”說完,李牧飽含深意地看著古源界主,追問道。
李牧話音一落,四野死寂。
古源界主怒容僵滯,昊一道祖撫須之手頓住,永寂冥主周身幽暗漣漪亦悄然平息;……,個個面露尷尬,羞愧之色。
諸界巔峰之主,眼力何等銳利?李牧此舉抽絲剝繭,將詭族偽術赤裸呈于眼前,真相昭然。
混沌大道堂皇霸道,縱吞噬萬物,碾碎重鑄,豈會留下如此陰祟破綻?
玄黃道主深吸一口氣,壓下殘痛,鄭重拱手:“多謝混沌道主援手,替在下拔除此患。此前……是我等執迷,誤信表象,愧對道友。”
古源界主面色青紅交加,憋悶良久,低聲歉意道:“多有得罪,沒想詭族奸詐,竟能反混沌至此……”
昊一道祖輕嘆,向李牧頷首:“此番魯莽,險中離間之計,還望李道友海涵。”
諸界主相繼致歉,氣氛緩和,各自撕裂虛空而去。
唯星衍道尊未走,他凝視偽造氣息湮滅之處,指尖星芒急閃,眉頭緊鎖。
方才李牧解析之際,星衍道尊察覺一絲隱晦波動,竟含諸界高層熟悉的氣息印記,似有內應,助其遮蔽天機!
“星衍道友,是否還有疑慮?”李牧若有所覺,看著星衍道尊關心地問。
星衍道尊猛然回神,深深看他一眼,搖頭道:“無事,今日多謝道主澄清。”
星衍道尊不敢定言,向李牧告別一番,身影倏然淡去。
……
諸界主退,幽冥血界復歸沉寂。
然,暗流已起。
星衍道尊歸返星界,即刻封閉秘境,催動周天星盤全力推演,那絲內應氣息如鬼魅游移,時隱時現,竟指向幾位界主、素無異跡之人。
星衍道尊脊背生寒,不敢輕舉妄動。
……
源穢神殿深處,死寂如萬古玄冰。
腐源古神主干上那道裂口緩緩開合,粘稠暗紅污光滴落,將下方陰影腐蝕出滋滋輕響。
李牧輕描淡寫破去嫁禍之局,非但未能引發死戰,反令諸界主對混沌道主再生警惕,更添幾分對其手段的認知。
“混沌……此子已成氣候,尋常離間,難動其根。”腐源古神聲音干澀,惱羞成怒道。
一旁,噬界古神所化慘白霧靄劇烈翻涌,億萬怨面尖嘯不止,憤恨道:“莫非就此罷手?吾族本源,豈能白損!”
“罷手?”腐源古神面目猙獰,不甘道:“正面難敵,便蝕其根基,萬界聯盟,看似鐵板一塊,內里早已千瘡百孔。那些道心蒙塵,對李牧恨意滔天者,便是吾族最好溫床!”
“啟動‘蝕心詭種’。”腐源古神決絕道:“以萬界祖樹本源為媒介,播撒‘心詭魔種’強植那些界主,化為吾族眷屬,屆時……里應外合,混沌道主縱有通天之能,亦將陷入泥沼。”
“善!”噬界古神發出低沉獰笑,霧靄驟然擴散,籠罩整座神殿,龐大的意志核心劇烈搏動,一絲絲精純至極、無形無質,唯有無盡怨念與侵蝕之意的本源被剝離出來,于霧靄中交織、壓縮,化作一顆顆細小的“心詭魔種”。
這些魔種無實體,是一縷念頭,一絲心魔所凝,其核心承載萬界生靈負面情緒的詭念,更蘊含一絲詭族本源特性,專尋心靈破綻,悄無聲息,防不勝防。
“去!”
噬界古神一聲令下,億萬萬心詭魔種如煙似霧,穿透源穢神殿壁壘,融入外界無窮的詭白霧靄之中。它們循著與萬界祖樹那已被污染的細微聯系,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蟲,朝著祖樹本源悄然滲透。
……
萬界祖樹,擎天而立,枝葉貫穿諸天。
自上次玄黃古界之劫后,祖樹本源在九尊聯手穩固下,看似恢復平靜,清輝依舊流淌。
然,那場劫難終究傷了元氣,根系深處,留下了一些連太初道尊都難以瞬間察覺的細微“污點”——那是詭族長久侵蝕以來,悄然埋下的暗手。
此刻,這些沉寂的暗手被源穢神殿深處傳來的無形波動悄然引動。
一絲絲極淡、幾乎與祖樹清輝融為一體的詭譎氣息,自那些污點中彌漫而出,如水滴融入大海,悄然混入祖樹流轉的本源洪流之中。
祖樹維系著三千主界的靈機運轉,其本源之力每時每刻都在通過無形的脈絡,輸送給諸天萬界,滋養萬物,穩固法則。
無人察覺,在這一刻,那奔流不息的祖樹本源中,已然摻雜了億萬萬“心詭魔種”,它們隨著本源洪流,無聲無息地涌向那些與祖樹緊密相連的界域核心,尤其……是那些道心本就存在裂痕的界主所在。
……
熾炎神界,根源熔海。
炎神本尊巍峨神軀浸泡在沸騰的赤金熔巖中,胸前那道被混沌巨斧劈開的傷痕依舊猙獰,灰蒙氣流頑固盤踞,阻礙著愈合。每一次神力運轉至胸口,都會引發針扎般的刺痛,連帶神魂都會泛起對那道青衫身影的刻骨恨意與一絲……難以啟齒的懼意。
“李牧……混沌道主……”炎神本尊于熔海中發出低吼,引動萬丈炎浪,“若非是你,吾豈會淪落至此!道基受損,神炎黯淡……此仇,必報!”
就在他心神激蕩,恨意如潮洶涌之際,一縷幾乎無法感知的溫熱,隨著祖樹輸送而來的神界本源,悄然融入熔海,觸及了他的神軀。
這縷溫熱帶著祖樹特有的醇和氣息,仿佛只是尋常的本源滋養。然而,當其觸及炎神本尊神魂深處那沸騰的恨意與恐懼時,異變陡生!
溫熱瞬間化作無數細若牛毛的陰冷尖刺,沿著恨意與恐懼的脈絡,狠狠扎入其道心最脆弱之處!
“呃!”炎神本尊猝不及防,神軀猛然一顫。
眼前景象瞬間扭曲,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氣流,那道青衫身影自混沌中漫步而出,眸光淡漠,再次舉起了那柄曾將他劈開的混沌巨斧!
“不!”炎神本尊驚怒交加,焚世神炎本能地爆發,試圖驅散幻象。
然,那幻象如跗骨之疽,死死纏繞神魂,一股陰冷污穢的意志,順著那恨意的通道,瘋狂滋長,不斷低語:“恨嗎?怒嗎?恐懼嗎?臣服吧……唯有臣服,方能獲得超越混沌的力量……方能雪恥……”
炎神本尊奮力掙扎,神焰滔天,將周圍熔海蒸發一空。他并未立刻沉淪,界主級的心境修為讓他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絲清明。
然,“心詭魔種”悄然種下,如同在他道心裂痕中埋下了一顆毒瘤,不斷汲取他的負面情緒壯大自身,潛移默化地扭曲著他的意志。
……
寒冰神界,永恒凍土。
冰骸主宰端坐于萬載玄冰雕琢的王座之上,九顆頭骨虛影環繞飛旋,幽藍眼眸注視著界域之外的無盡虛空。她體內那道被混沌劍氣撕裂的道傷,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森森寒意,提醒著她昔日的慘敗。
李牧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以及那柄撕裂她寒冰大道、幾乎將她神魂凍結的混沌之劍,是她永恒夢魘。極致的恨意與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寒恐懼,交織成她道心上最深的刻痕。
當摻雜著“心詭魔種”的祖樹本源,隨著界域法則的流轉,悄然浸潤這片凍土時,冰骸主宰周身的寒氣微微一滯。
那陰冷的詭力,與她自身的寒冰道則以及內心深處的冰冷恨意,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嗡——”
九顆頭骨虛影驟然停止盤旋,發出尖銳的嗡鳴。冰骸主宰眼前一花,仿佛看到無盡的混沌劍氣自虛空斬落,將她精心凝聚的寒冰世界寸寸崩滅,將她永恒凍土化為虛無。
“混沌……當誅!”冰骸主宰尖嘯,萬載玄冰轟然炸裂,恐怖的寒潮席卷四方。
那股源自心底的寒意更甚以往,魔種的低語在她神魂中回蕩,如同毒蛇吐信:“永恒的冰封,亦能被混沌消融……擁抱更深的寒冷吧,那是超越混沌的寂滅……復仇,唯有投入寂滅的懷抱……”
……
雷罰神域,萬雷海眼。
萬古雷神殘破的法相浸泡在略顯黯淡的雷池中,斷裂的獨角處,紫電哀鳴,他對李牧的恨意最為直接狂暴。
萬古雷神獨目赤紅,在雷池中瘋狂咆哮,引動億萬雷霆亂舞,將虛空撕裂出道道痕跡,那一斧之舊傷至今未復,牽動之下痛徹心扉,讓他對李牧的恨意如火上澆油,越燒越旺。
“心詭魔種”隨著祖樹本源中蘊含的雷罰氣息,悄無聲息地融入雷池。那無形無質的魔種,一遇萬古雷神那狂暴熾烈的恨意與怒火,如同火星濺入油海。
“轟!”
萬古雷神只覺神魂猛地一炸,眼前景象大變,李牧手持巨斧,再次以無可匹敵之勢向他斬來!那蔑視的眼神,那霸道的道韻,讓他神魂欲裂。
“給本帝碎!”萬古雷神狂吼,法相綻放雷光,引動萬雷海眼所有雷霆之力,瘋狂轟擊著眼前的幻象。
魔種的囈語在他狂暴的神念中顯得格外清晰:“憤怒吧!咆哮吧!你的力量源于毀滅,臣服于更徹底的毀滅……唯有化身毀滅本身,方能將混沌徹底撕碎……”
萬古雷神的抵抗最為激烈,狂暴的心性使得魔種侵蝕的速度遠超其他兩者,那滔天恨意與怒火,正飛速轉化為滋養魔種的養料,雷目之中悄然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灰白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