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風界,天穹如潑墨,罡風撕裂長空,萬鬼哀嚎不絕于耳。
這片曾經靈氣氤氳、澄澈空明的風靈之域,如今已淪為慘白霧靄的囚籠。
詭白之霧如潮水般蔓延,所過之處,山川腐朽,草木枯敗,扭曲的枝干蜷縮如垂死者的手指,潰爛的根脈散發著尸骸般的惡臭。
偶有尚未完全詭化的生靈踉蹌奔逃,迅速于詭白雪絲纏繞中逐漸僵硬,最終化作森森白骨,永遠凝固在逃亡的路上。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九道神光驟然破開云霧,如九天垂落的銀河,將昏暗天地照得通明。光芒中,古源界主踏火而行,周身烈焰翻騰,宛若一輪焚世神陽降臨塵世。神火過處,詭霧如冰雪消融,蒸騰起漫天焦臭的黑煙。太宇仙主端坐九彩蓮臺,仙音縹緲間,金色陣圖在虛空展開,秩序神鏈如活物般纏繞蠕動,將殘余詭氣徹底封禁。九界精銳列陣而至,戰旗獵獵,神兵耀空,誅詭神軍的威勢如虹貫日,直指青冥腹地。
“斬!”
古源界主一聲斷喝,掌中炎矛脫手飛出,化作千丈火龍咆哮而下,轟然撞擊在一株初具雛形的詭樹根部。那詭樹通體慘白,枝干如人骨拼接,樹皮表面不斷蠕動,隱約可見萬千面孔在哀嚎掙扎。遭受重創的詭樹發出刺耳尖嘯,無數詭絲如毒蛇出洞,瘋狂撲向神主。
然而這些詭絲尚未近身,就被太宇仙主布下的“太宇鎮界陣”牢牢束縛,金光閃爍間,詭絲寸寸斷裂,化作飛灰飄散。
聯軍趁勢推進。星衍道尊座下三千星使引動周天星辰,清輝如雨灑落,滌蕩著天地間的污穢;
玄黃道主麾下鐵甲神衛結成“玄黃不動陣”,如銅墻鐵壁般穩守后路;
幻時天主分身萬千,在時空裂隙間穿梭往來,將潛伏的詭影一一截殺,不留半分可乘之機。
…………
三日鏖戰,青冥風界內七株初生詭樹盡數焚毀,詭白濃霧漸漸消散,天地甘露降下,金光輻照,為這片死寂的天地帶來一線生機。
捷報傳回萬法源池,九位上界之主臉上露出些許欣慰,連日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被曙光驅散。
然而,這份喜悅并未持續太久,永夜天界驟生異變!
整個界域無端陷入詭白之中,星斗隱沒,永夜邊境的虛空如鏡面般龜裂破碎,一道橫貫億萬里、深不見底的詭白裂隙悄然張開,無聲無息,仿佛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連光明與法則都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裂隙中滲出的詭白濃霧如活物般蠕動,徑直鉆向虛空深處——那里是萬界祖樹根系所在。
“禍事!”永寂冥主幽瞳驟縮,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急聲道:“詭族在侵染萬界祖樹!”
幾乎同時,萬法源池中央的萬界祖樹投影劇烈震顫,枝葉簌簌作響,原本與主界共鳴的三十六道附屬小界的光點,接連熄滅!
這些靈氣稀薄、防御薄弱的小界,平日由各主界輪番護持,此刻卻在瞬息之間,全部失聯。
太初道尊面沉如水,一步踏出,清輝如潮水般漫過源池:“調取三十六界最后影像!”
光影浮現的剎那,眾尊皆倒吸一口涼氣。
三十六個小界浩瀚星空之中,詭白的裂隙于界壁之中無聲綻放,濃白詭霧如決堤洪流奔涌而出,纏繞星河,滲透星域,一顆顆存在生命的星球。
界中一顆顆生命球球,兆億生靈尚未反應過來,就被詭霧侵染。肉身扭曲變形,神魄侵染,詭化,最終都化作養料,反哺向裂隙深處的詭樹根系。
不過,數年光陰,整界億萬生靈盡數詭化斃命。法則枯竭,大地龜裂,中央隆起一株株慘白詭樹;那些樹冠如骷髏,枝椏如鬼指,在虛空中緩緩舒展,與萬界祖樹的某一分支產生著詭異的共鳴!
“它成功寄生了!”昊一道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驚怒交加道:“汲取附屬之界本源,以此為跳板,以兆億生靈為祭,將詭樹根須悄然接續至祖樹本源!”
此言一出,眾尊心頭俱沉。
萬界祖樹,乃是諸天萬界之根基,維系大道運轉,承載眾生因果。若其本源遭詭樹侵蝕,諸界秩序必將崩塌,大道傾頹,億萬生靈將再無歸處。
古源界主目光如炬,望向橫亙永夜的裂隙,聲如洪鐘:“此非尋常詭禍,乃詭族蓄謀萬載的逆天之舉。它早已蟄伏虛空之外,窺伺祖脈良久。”
太宇仙主輕撫蓮臺,眉心金芒流轉:“三十六界失聯,不過是個開端。若不及時斬斷詭樹根系,祖樹必受重創,屆時三千主界亦難保全。”
星衍道尊仰觀星象,指尖劃過虛空,但見星軌紊亂,紫氣東來之勢已斷:“祖樹氣運正在流逝,再拖延下去,恐有主界接續淪亡。”
玄黃道主握緊掌中戰戈,聲震源池:“既知敵蹤,何須猶疑?即刻調集九界精銳,直入永夜裂隙,焚其根,斷其脈,絕其種!”
幻時天主身影飄忽,語聲自四面八方傳來:“我已探得裂隙深處有三處詭核,皆由詭樹主干孕育。若能同時摧毀,可阻其蔓延之勢。”
永寂冥主幽然開口:“詭族狡詐,未必只設一處裂隙。或許,已有詭樹悄然扎根他界,只待時機成熟,一舉吞盡祖脈。”
眾尊默然。萬法源池水面無波,映出他們凝重的面容,也映出那株巍峨祖樹微微顫抖的虛影。
直到此刻,他們才恍然驚覺:詭族早已布下一盤大棋。
就在九尊合力布下“萬界封靈大陣”圍困混沌道主之際,大陣撕裂諸界壁壘產生的波動,竟成了詭族可利用的通道。它們不正面強攻,反而以詭絲為針,以小界為線,悄然縫合祖樹命脈,行的是釜底抽薪之策!
“好狠的算計!”古源界主怒極長笑,神焰沖霄,“我等在前線血戰,它們卻在背后斷根!”
太宇仙主神色凝重,指尖輕點虛空,推演著界絡流轉:“三十六小界陷落,尚不足懼,然它們皆與祖樹次級根脈相連。若任其寄生蔓延,不出百日,詭樹根系將與祖樹主干交融。屆時……祖樹非但不能庇護萬界,反成詭族溫床!”
“必須即刻拔除寄生詭樹,斬斷詭絲連接!”星衍道尊疾聲道,“遲則生變!”
“可青冥風界尚未徹底肅清,若主力回撤,恐生反復。”玄黃帝君眉頭緊鎖。
“反復?”太初道尊眸光如電,掃過眾人,“真正的變故,已在祖樹根下滋生。傳令——誅詭神軍即刻分兵!古源、太宇,你二人率主力回援永夜天界,務必將詭樹連根斬滅!星衍、玄黃,留守青冥,肅清殘余,不可放過一縷詭氣!”
“遵令!”
神軍如潮水般分流。古源界主與太宇仙主率領五界精銳,撕裂虛空,直赴永夜邊境。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曾經生機勃勃的三十六界,如今已化為死寂之地。參天而立的詭樹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樹身脈絡與虛空某處隱隱相接,仿佛有無形根須正貪婪地吮吸著祖樹本源。
“不容再待!”古源界主怒吼一聲,炎矛再度破空而出!
然而這一次,詭樹不再如青冥那般脆弱。矛鋒及體的瞬間,樹表泛起一層灰白光膜,竟將神火倒卷而回!隨著攻勢加劇,詭樹竟開始主動吞噬四周虛空中的法則碎片,體型暴漲,枝干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詭紋,散發出讓諸神都為之心悸的氣息。
“它在晉階!”太宇仙主神色大變,“詭族……竟以祖樹本源為食,催化詭樹蛻變!”
話音未落,三十六株詭樹齊齊震動。所有樹冠同時轉向萬法源池方向,無數詭絲如億萬觸手破空而出,穿透層層界壁,直指三千主界之源——祖樹道影!
太初道尊面沉如水,眸中清光凜冽:“是我等疏忽。只顧圍困混沌道主,忘卻詭族最擅暗襲。封靈大陣撕裂界壁,本為鎖敵,反為其鋪路。”
古源界主怒焰焚天:“還待何時?即刻調兵,殺入永夜天界!趁詭樹未成,斬其根,斷其脈!”
“不可!”太宇仙主厲聲喝止,“永夜天界距祖樹根系最近,若貿然強攻,恐激得詭族提前引爆寄生之樹。屆時根系崩裂,三千界域同震,后果更難收拾!”
“難道坐視不理?”古源界主目眥欲裂。
“非是坐視。”太初道尊沉聲開口,“詭族此舉,意在動搖我等根基。若分兵四散,正中其計。唯有凝聚全力,先穩祖樹,再逐一清除寄生之源。”
太初道尊抬手一揮,萬法源池中清光凝聚,化作九道符詔,分別落入九尊掌中。
“即刻起,九界所有界寶、祖器、鎮界神物,盡數調往祖樹根系所在。由玄牝、萬象、永寂三位主持‘九曜固本大陣’,以界寶為基,祖器為引,封禁所有裂隙入口,斷絕詭絲滲透之途。”
“古源、太宇、星衍,你三人率‘誅詭神軍’主力,不再固守青冥風界,轉巡三十六附屬界殘余之地。凡有詭霧萌芽,立時焚毀;凡有詭樹顯現,當場斬滅。寧可錯殺,不可遺漏!”
“其余諸界,全面戒嚴,關閉跨界傳送,若有異動,即刻上稟,不得延誤!”
號令既出,諸界震動。
萬千神舟破空而起,仙光如雨灑落諸天。祖器共鳴,界寶齊耀,九曜固本大陣緩緩成形。九道光柱自不同界域升騰,在祖樹根系上方交織成璀璨屏障。詭絲撞上光幕,發出刺耳尖嘯,然而裂隙深處,仍有更多詭絲如潮水般涌來,仿佛永無止境。
與此同時,誅詭的諸界神軍開始橫掃殘界。
古源界主親臨玄黃古界邊緣,在一處隱秘山谷中,發現一株已長至百丈的詭樹。樹干上浮現的模糊人臉,正低聲吟唱著詭異的紋路。太宇仙主以量天尺定住其根,古源界主引動焚界真火,將其連根焚滅,煉作飛灰。
然而就在火焰熄滅之際,灰燼中飄出一縷詭白氣息,悄然沒入虛空,蹤跡全無。
“它們在傳遞訊息!”星衍道尊神色凝重,“每毀一株,詭族便知我等動向。它們……在落子。”
果然,數日之后,又有十二處原本安穩的小界驟然失聯。
詭霧自地底翻涌而出,詭樹一夜成林。更可怕的是,有修士發現,某些已經被凈化的區域,竟在數日后再度滋生詭霧。仿佛詭族之力已滲入界域法則本身,再也難以根除。
萬法源池內,九尊再聚,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如鐵。
“不可再容此勢蔓延。”永寂冥主幽然開口,“詭族不求速勝,只求滲透。它們所要非一界一域,而是整個祖樹體系。一旦三十六附屬界盡化詭巢,祖樹將被迫接納詭樹為分支。屆時,萬界共主,或將易位。”
太初道尊默然良久,終是開口:“或許……是時候斟酌星衍之議了。”
眾尊心神皆震,皆明其意。
太初道尊看著眾界主,提議道:“與其坐視萬界淪亡,不如孤注一擲。請混沌道主,共赴誅詭之役。”
此言落下,源池一片死寂。
混沌道主李牧,被九尊合力囚于天外墟千年。其道霸道絕倫,吞噬萬法,演化混沌。若放其出手,或可一舉蕩平詭族,然事后如何制衡?
此人一旦脫困,恐較詭族更難駕馭。
諸界祖樹根系出現裂痕,三十六界盡墨,三千主界岌岌可危。
九尊對視之間,眼中皆露猶豫之色,一時未決。
“引混沌道主之力?”古源界主聲如悶雷,面露猶豫之色,反對道:“此議……太過兇險!”
眾界主眼前仿佛浮現千載之前,那道吞噬萬法、磨滅法則的混沌身影,其霸道猶在詭族之上。
太宇仙主指尖于虛空劃動,勾勒出祖樹根系與詭絲糾纏的脈絡,介紹道:“兇險,亦或存亡,只在頃刻。”
“詭族以三十六界為祭,寄生之樹深扎祖脈,根須吮吸本源,詭樹自身亦在吞噬虛空法則加速蛻變;尋常手段,如揚湯止沸,待其根脈與祖樹主干徹底交融,萬界根基傾頹,縱有通天之力,亦難挽狂瀾。”太宇仙主沉重道。
此話一落,眾界主面色齊齊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