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炎神界,根源熔海深處。
炎神本尊赤金眼眸中卻燃起近乎瘋狂的火焰,雙臂猛然插入身下沸騰的熔海核心,引動整個神界最本源的炎精道則。
熔海以炎神本尊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無數依附此界存在的火域、星辰,光芒瞬間黯淡,磅礴的界源之力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橫貫星河的赤金洪流,匯入他身前。
炎神本尊張口一吸,神界之內,億萬修為有成的炎靈、火修,擁有炎神血脈的族裔,身軀同時僵直,體內氣血與魂光不受控制地離體而出,化作漫天猩紅的光點,凄厲的哀嚎與絕望的意念瞬間充斥天地,融入那赤金洪流。
……
寒冰神界,永恒凍土核心大殿。
冰骸主宰面覆萬載寒霜,九顆新生頭骨環繞飛旋,發出刺耳尖嘯;雙手插入腳下亙古不化的玄冰大地,引動支撐此界的極寒本源。
“咔嚓,咔嚓……”連串巨響之中,冰原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幽藍近黑的寒氣如決堤般涌出,整片凍土的溫度驟降,連光線都仿佛被凍結、吞噬。無數冰晶生靈,從強大的冰魄神將,到最底層的雪妖,身軀寸寸碎裂,魂光與生命精華被那幽藍寒氣強行剝離、抽取,化作一條奔騰的冰藍血河,融入那浩瀚的界源洪流。
……
雷罰神域,萬雷海眼中央。
萬古雷神殘軀爆發出最后的狂怒,獨臂高舉,引動雷池本源,億萬道紫電金蛇脫離原有的軌跡,瘋狂匯向他的掌心,凝聚成一團不斷壓縮、迸濺著毀滅電芒的雷核。
雷域之中,無數雷靈、雷修在雷霆反噬下身軀爆裂,魂飛魄散,他們的精血,破碎的魂念被雷核強行吸納,使得那雷核的顏色由紫金轉向一種暗沉污濁的紫黑,散發出暴虐的氣息。
……
三股凝聚了部分界源與億萬生靈祭品的洪流,跨越無盡虛空,于一片早已被遺忘、法則崩壞、萬物死寂的虛空絕地轟然交匯!
這片絕地,曾是某個古老界域戰爭的最終戰場,沉淀了萬古的怨念與毀滅氣息;此刻,三股蘊含著界主狠厲意志與無量生靈血祭的洪流在此交融、匯集。
“以界源為祭,以靈為引,萬道歸虛,噬道之蓮……凝!”
三道宏大而扭曲的界主意志齊聲咆哮,引動了此地無盡的怨戾。
“轟隆??!”一聲巨響,三色洪流在這虛無中瘋狂旋轉、坍縮,最終凝聚成一點極致的黑暗。
下一刻,這一點黑暗猛然膨脹,抽干了周遭一切,一株幼芽自黑暗中破“土”而出;它通體幽暗,仿佛由最純粹的“無”與“噬”之道則凝聚而成,幼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抽出莖稈,展開葉片……最終,一朵九瓣黑蓮于虛無中靜靜綻放。
噬道黑蓮!
蓮成剎那,整片虛空絕地猛然向內而陷,被黑蓮徹底吞噬,化為其成長的資糧;黑蓮約莫十丈大小,蓮瓣幽暗,吸收一切光線,靈流,蓮心處隱隱有無數細密扭曲的道紋生滅,散發出一種令萬道戰栗的詭異波動。
黑蓮靜靜懸浮虛空,蓮瓣輕輕開合,每一次呼吸,引得遙遠星域外的法則絲線微微震顫,被其隔空攝走、吞噬。
炎神本尊、冰骸主宰、萬古雷神的神念再次隔空匯聚于黑蓮之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更有一絲近乎癲狂的期待。
“成了……終于成了!”萬古雷神的神念帶著嘶啞的雷鳴,癲狂道:“集三界部分本源,祭億萬生靈,引動萬古絕地死寂之氣……此蓮,專噬萬道,正是那混沌的克星!”
冰骸主宰的神念冰冷刺骨:“此蓮初生,需更多道則滋養,方能徹底圓滿,展現噬道之威?!?/p>
炎神本尊的神念最為虛弱,帶著最深沉的恨意,決絕道:“引它……去幽冥血界!讓那混沌道主,親自‘喂養’這朵噬道之蓮!”
三位界主殘存的神念化作無形的觸須,小心翼翼地點在噬道黑蓮的根基之上。
黑蓮輕輕一顫,蓮心處虛無微旋,仿佛嗅到了遙遠彼岸那磅礴而獨特的混沌道韻。下一刻,其身影形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朝著幽冥血界的方向,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飛馳穿梭而去。
……
——
混沌道樹億萬根須如無形觸手,悄然蔓延于深層虛空,汲取諸界本源,滋養己身,李牧心神沉凝,與道樹同息共律,萬界法則韻動如天籟入耳,道境于無聲中穩步攀升。
然,當一根尤為粗壯的主根探向“太初古界”時,竟遭前所未有之阻滯。
那界壁不似金鐵之堅,反若一團無始無終、自衍不息的混沌氣流,又似一張綿密至極的柔韌光網;主根攜混沌道樹無孔不入之勢觸及界壁,如巨力擊空,似流水陷渦,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撼動之力輕輕推拒。
此力乃一套自成圓滿、圓融無瑕的法則自然運轉,無論何等外力侵臨,皆被其以玄妙韻律化解導引,難以真正滲入。
界壁之上,“太初”道韻若隱若現,似含天地未分、陰陽未判之原初意蘊,玄奧莫測。
端坐道樹之下的李牧,眉梢微動,心神與根須相連,那股獨特阻滯清晰可感,未強行催動根須沖擊——此等蠻舉,恐引法則反噬,損及根須靈性。
李牧心念電轉,主根頓改其勢,如靈蛇游走,沿界壁邊緣緩緩盤繞,同時,一縷凝練至極的神念自他識海分出,細若游絲,蘊混沌大道真意悄然附于根尖。
此念無侵無擾,唯如謙卑求道者,細細體悟“太初”壁壘所散之法則韻律。
初時朦朧,如隔輕紗,難窺其真;太初道韻圓融自守,萬法難侵,連混沌大道被視作“外道”,輕柔拒于門外。
李牧不躁不急,摒棄解析之念,唯以純粹感知相觸、相契,“聽”得界壁如呼吸般起伏,蘊藏天地至理;“見”得柔韌光網中道紋生滅輪轉,恍若演繹宇宙初開之景。
此太初之意,內藏無窮生機,似萬法之始、萬象之源。然其自成循環,不假外求,一切異力皆被柔韌拒之。
光陰于感悟中悄然流轉;李牧沉浸其韻,若有所悟。
太初與混沌,皆涉本源,包羅萬象,然其道迥異:混沌主演化歸墟,化生亦吞噬;太初則守一存真,不染塵垢,自成凈土。
“天地之始,萬物之母……”李牧心湖微瀾泛起:“太初守一,乃極致純粹,混沌納萬界,太初存己身,道雖殊途,終歸同源?!?/p>
李牧隱隱有悟,若能參透太初幾分玄機,或可補混沌之道所缺——混沌長于“變”與“化”,若融太初之“定”與“守”,混沌道基或能進一步完善。
李牧神念隨根須游走,心神沉浸于太初古界“守一存真”的玄妙道韻,細細體悟其與混沌大道殊途同歸之妙時,一道極其隱晦、透出“吞噬”之意的波動,驟然自他與混沌道樹相連的感知深處蕩開,如石落古井,漣漪無聲卻驚心。
此波動非來自太初界壁,而是源于另一條伸向未知虛空的細小根須——那方向,指向一片法則沉寂,微小之界。
李牧心神一凝,神念瞬至。
只見,那根須末端,原本平穩汲取虛空本源的灰蒙氣流,此刻竟如遇克星,被一點極致幽暗悄然附著。初看似微塵,細察是一朵緩緩旋轉的九瓣黑蓮虛影!
蓮瓣幽邃,吞光噬靈,連神識亦難窺其內;蓮心處道紋扭曲生滅,散出令萬道戰栗的詭譎氣息。
正是噬道黑蓮!
此蓮如水蛭附骨,蓮瓣輕顫間,無形吞噬之力彌漫開來,所觸之處,混沌道則無聲潰散,盡數被其貪婪吞納。
黑蓮逆溯道則流轉,沿根須向上侵蝕,所過之處,根須生機道力不斷流逝,侵蝕緩慢,帶著??巳f道本源、不可逆轉的兇戾之性!
李牧眸光如電,未即刻以混沌偉力鎮壓,此物詭異,以蠻力相抗,恐適得其反,反助其勢。
電光石火間,李牧心念一動,引動方才所悟那一縷太初道韻!
“太初守一,萬法不侵!”
那縷正與太初界壁共鳴,有所頓悟道蘊驟然浮現,裹挾“自成天地、不染外邪”的純粹意蘊,沿道樹脈絡疾馳而下,瞬至被侵根須之處。
化作一層無色無形、薄而堅韌的光膜,輕柔覆于侵蝕段落末端,悄然隔絕。
奇事頓生——那連混沌道則亦能吞噬的黑蓮之力,觸及光膜,吞噬之勢戛然而止,其噬之道則撞上此膜,滑不可附,堅不可破,被徹底阻隔。
太初光膜流轉不息,柔和沖刷被隔絕之段。黑蓮汲取中斷,蓮影扭曲,似發無聲尖嘯,左沖右突,難越雷池半步。
李牧趁勢結印,雙手于胸前掐出古樸法訣,引幽冥血界本源,混混沌道樹磅礴生機,凝成一道蘊含“封”“鎮”“寂”三重真意的混沌流光,沿根須疾馳而至,如巧匠織網,將枯萎根須連同黑蓮虛影一并裹住。
啪嗒一聲,流光收束,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灰蒙晶體,表面詭紋流轉,內里黑蓮虛影掙扎不休,始終無法掙脫這融合混沌鎮壓與太初隔絕之力的牢籠。
李牧抬手一招,晶體穿虛而至,落入掌心。觸手冰涼,內中幽暗翻涌,怨毒吞噬之意隱隱透出,令人心悸。
李牧凝視晶體,眉間微蹙。此物專噬道源,性質詭譎,若非恰得一絲太初真意,今日恐難善了,道樹根須必損無疑。
“以界源與億萬生靈為祭,煉此兇物……”李牧眸中寒芒一閃,“那三位,果真狗急跳墻了?!?/p>
此等行徑,已近魔道,為求勝機,不惜血祭蒼生。
神識再掃,遍察億萬根須,確認無他處受侵,李牧方稍松心神。
“此蓮初生便有如此威能,若任其成長,必成大患?!崩钅林讣廨p撫晶體,感知其中頑固吞噬之志,“須得設法徹底煉化,斷其根源,一勞永逸?!?/p>
然,此蓮乃三界主跨界聯手、以自身道則與獻祭界源所煉,本源深藏,隔無盡虛空,難以追溯剿滅。
沉吟片刻,李牧將晶體懸于混沌道樹一枝之下,借道樹氣流日夜沖刷,消其兇戾,暗中加強根須監察,尤重法則混亂、陰穢叢生之域,以防再遭偷襲。
經此一劫,李牧對太初道韻之妙,更添一分體認,心神復沉,重歸那探向太初古界的主根,專注感悟“守一存真”之律——此道有混沌大道補益之機,亦能為日后應對噬道之物、諸般大道兇險的底牌。
噬道黑蓮被混沌晶體封禁的一剎,遠在熾炎、寒冰、雷罰三界本源深處的三位界主,神魂如遭萬鈞雷殛,齊齊劇震!
“怎會……怎會如此?”
炎神本尊猛地自根源熔海中抬頭,胸前那道混沌斧痕驟然迸發劇痛,與黑蓮那一縷本源聯系,竟似被無形天刀狠狠斬斷,反饋而來的反噬如毒火焚心,灼得他周身神炎明滅狂亂。
“黑蓮……被鎮壓了?”冰骸主宰周身的萬載玄冰發出細微脆響,九顆頭骨虛影同時黯淡,她清晰感知到那凝聚了部分界源與億萬生靈血祭的噬道之蓮,瞬息間失了所有聲息。
一股源自大道層面的寒意,自神魂深處彌漫開來,凍得冰骸主宰思維都幾乎凝滯。
“不可能!噬道黑蓮乃集吾等界源與無盡怨戾所成,專克萬法,混沌亦該被其侵蝕才對!”萬古雷神在雷池中瘋狂翻滾,紫電爆裂,將周遭虛空炸得支離破碎。
他獨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噬道黑蓮被鎮,意味著他們耗費巨大代價、甚至不惜血祭族裔換來的最后殺招,竟如此輕易被破?
那混沌道主的神通,究竟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
恐慌,如同無形瘟疫,在三尊界主心頭瘋狂蔓延。
“他……他究竟是何等跟腳?混沌之道,當真如此無敵?”冰骸主宰聲音干澀,周身寒氣失控般外溢,將神殿凍出層層冰棱。
萬古雷神暴躁地咆哮,雷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黑蓮被鎮,吾等道基亦受牽連……此番,怕是真正激怒他了!”
仿佛已經看到,那柄開天辟地的混沌巨斧再次高懸,攜著滔天怒火,斬向三界本源。
三位界主同時感知界壁,清晰感受到,一道淡漠、浩瀚、如同天道般的意志,若有若無地掃過界域壁壘,那意志并未停留,未攻擊,只是如同君王巡視疆土,帶著毋庸置疑的統御之力。
可正是這平淡的一掃,卻讓三位界主神魂俱顫,如墜冰窟!
混沌道主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黑蓮乃吾等所為!此刻不出手,是在等待什么?還是在醞釀更恐怖的報復?
惶惶不安,如影隨形。
往日稱霸一方的界主至尊,此刻卻如同待宰羔羊,在自家界域內坐立難安,一絲絲異樣的虛空漣漪都讓他們心驚肉跳,唯恐那是混沌道主降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炎神本尊望著熔海中倒映出的、自己胸前那道猙獰的混沌斧痕,發出一聲充滿悔恨與絕望的嘆息。
聯手對抗混沌,或許從一開始,便是取死之道!
冰骸主宰沉默不語,九顆頭骨虛影徹底黯淡下去,隱入無盡寒氣之中,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獲得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萬古雷神則死死盯著界外無盡的黑暗虛空,紫電獨眼中充滿了血絲與瘋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恐懼。
三界之內,一片死寂,唯有界主們粗重而壓抑的喘息,以及界域壁壘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訴說著末日的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