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貓兒哭笑不得,點了點她的額頭:“我又不會害你,咱們姐倆兒坐在外頭吹風賞景,豈不比悶在里頭要舒坦?只管坐穩了便是。”
今瑤應了一聲,乖乖坐在她身邊。
春日里的田野總是格外迷人。
大片大片綠油油的田地被湛藍的天色所包容,一片晴空萬里的好顏色。
虞聲笙在車中一搖三晃,直晃得有些昏昏欲睡,闔眼小憩后猛地清醒,卻發現自己靠在男人的肩頭,不知穩穩地睡了多久。
意識到自己睡著了,她忙不好意思地坐正了。
聞昊淵沉沉的眼眸凝視著她,還挺喜歡她剛剛依偎在身側的感覺。
原來他們說的小鳥依人,就是這樣的滋味么?
不得不說,令他心神蕩漾,生出幾分前所未有的甜蜜來。
可憐他一個粗人,未嘗情愛,冷不丁這般喜悅,自然笑得合不攏嘴角。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虞聲笙有些不快了。
她懷疑這男人在偷偷笑話自己。
“沒。”他清了清嗓子——看樣子,還是自己的模樣太嚇人了,新婚老婆不喜歡看見他笑,有點傷人……
虞聲笙渾然不覺他的想法。
撩起簾子往外一瞧,她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等到了田莊門口,立馬認出來了——這不是張氏領她來過的小寧莊嗎?
原先要給她做嫁妝的,后來因張耀祖阻撓,張氏又留給了嶸哥兒。
虞聲笙不解:“這是咱們要買的?”
“嗯,牙行薦來的,他們要抽一分利,我瞧著莊子位置、面積都不錯,也看了往年的收成記錄,覺著你也會喜歡,先領你來瞧瞧。”
她快速貼在他耳邊說了這莊子的來龍去脈。
聞昊淵變了臉色。
叫來了牙行的人,又叫來了負責買賣莊子的管事。
虞聲笙還以為能瞧見熟人,沒想到那管事也是個陌生面孔,細細一問,也是姓張。
她沉下心,計上心來,溫柔冷笑:“張耀祖是你的主子吧?也是小寧莊的主人?”
冷不丁這么一句,把那姓張的管事驚得面色發白,額頭冒汗,還不忘拱手作揖:“這位貴人奶奶果真聰慧,什么都瞞不過您的眼睛,小寧莊本就是張家祖產,我家老爺是張家長子,自然是主子。”
這話回得十分討巧。
虞聲笙問的明明是田莊的歸屬,可這管事回的三句話不在點子上。
看似什么都說了,其實又什么都沒說。
“說說吧,你們打算怎么賣,出多少錢?”虞聲笙開門見山。
那管事還想糊弄兩句,一眼瞥到她身邊宛若山岳般高大的男人,頓時熄了這心思,畢恭畢敬地回答:“自然是錢貨兩訖,我家主子想賣一千五百兩。”
小寧莊的實際價值遠不止這個數。
頭一回來時,張氏就與她提過一嘴,說小寧莊大約值兩千兩這樣。
除去佃戶等一應開銷,就算出手也該在一千八百兩,絕不可再低了。
可張耀祖張口就便宜了這么多,儼然是想快點轉手。
奇怪的是……明明在她出嫁之前,小寧莊的歸屬已經有了著落,如今算是虞開嶸捏在手里的產業了,怎么又是張耀祖出來兜售?
她很是不解。
垂眸片刻,她跟聞昊淵說了幾句。
很快如山一樣的高大漢子轉身離去,在經過管事身邊時,那雙冰涼的眼睛用滿是警告的眸色輕輕瞥了一下。
瞬間,管事背后發寒,小腿打顫,差點沒站穩。
“我夫人先在這兒,她若少了一根毛,便拿你是問。”
管事:……
虞聲笙扶額,她也沒想到聞昊淵出去辦事還會順帶威脅一下管事,不過看來效果不錯,那管事看她的眼神比剛才清澈多了。
她也沒有多問什么,只三兩句就叫那管事露了破綻。
“這么說來,是張家二老默許的?”
管事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這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虞聲笙嘆了一聲,這才讓金貓兒回虞府報信。
今日已經不早了,等金貓兒趕到,再等張氏過來,怎么著都要后半夜了……張氏那人很愛面子,大約也不會因這事鬧得人仰馬翻,路人皆知。
是以,她大概率會明日一早趕來。
想到這兒,她便讓今瑤叫上田莊里的婦人們收拾出廂房來,今晚她與聞昊淵要歇在莊子上。
來都來了,她安頓好一切,讓人將這管事關進柴房,自己在小寧莊里閑逛起來。
沒有穿華服錦緞,虞聲笙反而換了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衫,頭發也這么隨意地挽起,將釵環等貴重首飾盡數摘下。
出門之前,還對著鏡子照了照,她這才出了門。
今瑤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亦步亦趨地想跟著,被虞聲笙拒絕了。
“你事兒還多著呢,在這兒看看茶水,備備飯菜,廚房那頭也離不了人,你家夫人待會回來了想吃口現成熱飯,你怎么能跟著去?”
虞聲笙理所當然就把今瑤丟下了。
逛了一會兒,她發現小寧莊發展得確實不錯。
大片田地里生長著茂盛的莊稼,從莊稼的生長程度判斷,這莊子上不缺有經驗有能耐的莊稼人。
遠處莊臺上,是一簇又一簇聚在一起的房子。
快到做飯的時候了,時不時有炊煙升起。
虞聲笙深吸一口氣,品味著久違的鄉野氣息,只覺得身心都得到了釋放。
又逛了一圈,來到小寧莊邊緣地帶。
她眼尖,一下子瞥見旁邊一叢雜草里似乎染了點不一樣的顏色。
那是——血?
拿起一根粗樹枝挑起來看了看,確實是血。
虞聲笙眉色微沉,順著滴血的方向看去,隱隱約約瞧見隆起的小丘深處似乎有一個不是很起眼的小山洞,洞口一樣被雜草覆蓋,若不留神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兒。
這一片的田地基本不種莊稼,而改種菜蔬。
每天早晚佃戶農人們澆水施肥后,就不會再來,是以這會兒放眼望去,周圍瞧不見一個人。
虞聲笙心里有數,裝作沒有發現,又沿著田埂往前走。
身后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她始終沒有回頭。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金貓兒沒有回來,隔了一盞茶的功夫,聞昊淵回來了,還帶回了虞聲笙想要的消息。
夫妻二人對坐著一張小木桌用飯,聽完了丈夫的話,她略略點頭:“這么說來就沒錯了,我娘家這大舅舅怕是早就債臺高筑,這莊子即便母親不給,他也有法子讓外祖兩口子點頭答應。”
恨鐵不成鋼歸恨鐵不成鋼,歸根結底,二老還是不忍心瞧著長子出事。
“嗯,他的名字在賭坊里并不新鮮,略一打聽就有了。”
聞昊淵大口吃著粗茶淡飯,只覺得頗為新鮮爽口,竟比府里精心準備的菜肴更對胃口,就著一盤鮮美的小菜炒蘑菇,他一個人就能扒掉兩碗飯。
吃飽后,虞聲笙拿出了自己的紅繩銅錢。
男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住了。
“要看就看,但別出聲。”她故意瞪起眼睛警告,“別讓我分心。”
他立馬點點頭。
素白的手點了點茶水,飛快在案上畫了個旁人看不懂的八卦盤,緊接著紅繩滑落,銅錢碰撞幾聲,叮當作響后落在盤內。
“有趣。”她瞇起眼睛,漆黑如墨的眸色閃著異樣的光彩,“大兇,亦是大吉……這人來頭不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