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停尸房里,空氣仿佛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慘白的燈光,打在光潔如鏡的不銹鋼停尸臺上,印出了眾人凝重而肅穆的身影。
那塊蓋在臺上的裹尸布,像是無數的謎題題面,沉重的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具困擾了燕京市公安局兩個多月的無名男尸,如果順利的話,即將揭曉他的答案。
每個人的呼吸都不禁再度深重了幾分。
李德全走在前頭,步伐穩健,不見絲毫老年人的蹣跚,只有一種久經沙場沉淀下來的,如山如海一般的沉穩。
踏踏踏。
腳步最終停在了停尸臺前,他的目光也如鷹隼一般釘在了那張裹尸布上。
郭乾看了一眼張天成,得到授意之后,走上前,聲音清晰而沉重道:“李老,這位就是當初在慕家廢墟發現的無名男尸。當時他被發現壓在水塔斷落的巨石之下,面部損傷比較嚴重,我們做了初步的清理和修復,但辨認難度對我們來說依然很大!只能依稀辯出大概!”
李德全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揭開那張裹尸布。
郭乾回頭看了一眼李向南,上前牽住一角。
李向南也從魏京飛手里接過一雙手套,上前一起,動作謹慎又莊重的,緩緩揭開了那張裹在尸體上的裹尸布。
“嘶——”
盡管有心理準備,但當那具殘破不堪,帶著明顯修復痕跡的面容暴露在燈光下時,站在稍后的宋怡宋辭舊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姐,沒事兒吧?”宋子墨退后一步,把姐姐的胳膊緊了緊。
“沒事兒!”宋怡搖搖頭,想要去看尸體,可還是下意識的側過頭,不忍直視。
張天成則和郭乾屏住了呼吸,緊張的觀察著李德全的反應。
李向南已經退開了一步,站在爺爺稍后的位置,這個位置能夠清晰的看到爺爺的表情。
這具尸體,他來市局五次,最起碼會過來看兩次。
但遺憾的是,他不是當年的人,也并非尸體同齡的人,并不認識對方。
是以,雖然爆炸案發生那么久,可那件案子還是至今未破!
如今……
他站在爺爺側面,認真捕捉著老爺子的表情,想從那張臉上看出他到底認不認得這尸體的身份!
此刻,李德全的眉頭在看清尸體面容的瞬間,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緊上了。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和波瀾不驚,而是驟然凝聚起極度的專注,仿佛要將面前這一具尸體的每一寸細節都刻入腦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停尸房里的氣氛安靜的可怕,只能聽到深處某種屬于冷氣機這樣的機器在輕微的轟鳴。
“老爺子?”郭乾稍稍提醒了一句。
李德全的身體便微微前傾,目光從尸體的五官挪開,開始向他的脖頸移動。
那里有一些陳舊的,并非此次爆炸造成的疤痕,再到這人明顯異于常人的夸張的耳廓痕跡。
李德全的呼吸變得略微急促的兩分,唇線也忽然凌厲了三分。
忽然!
他伸手猛地拽起尸體的手,將其翻動一個弧度,目光死死釘在尸體左手腕的內側。
那里,有一片相對較好的皮膚,似乎被尸體的主人刻意保護下來,沒有被爆炸波及,也未被千噸水泥塔基砸碎。
而這上頭,隱約可見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與周圍皮膚融為一體的陳舊印記。
“老爺子?您看出了什么?”
見李德全神色有些凝重,郭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尸體,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當然清楚尸體身上一些特殊的印記!
在這里,手腕內側,是沒有什么東西的。
他特別注意過,這具尸體上沒有任何的紋身。
可此刻,他分明從李德全老爺子的眼里看到一絲熟悉感!
難道……
這手腕內側有什么說法?
郭乾凝神往他手里瞧去,眉頭更緊,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這人的手腕內側,就像是偶然被一個煙頭燙傷過,不,是兩個煙頭燙傷過,然后好了!
僅此而已!
可是……
李德全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像是確認了什么至關重要的信息一般,身體忽而細微的一頓。
他的這種變化,讓一直在關注他的李向南和宋乾坤郭乾瞬間捕捉到了。
“爺爺?”李向南忍不住低聲呼喚了一聲,同時也低頭凝眉瞧向他剛才盯住的地方看。
那個人的手腕內側有一個燙傷痕跡。
就像是一個扭曲的、極其抽象的鳥類圖案,一般人根本不會發現。
難怪郭乾會好奇也會露出疑惑的神情,這燙傷痕跡,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實在是太普通了。
而它也的確普通,就像是無意受傷了。
李向南是醫生,他太清楚這樣的痕跡了。
一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用到最多的雙手和雙腳,總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意外。
比如被鉛筆戳過,指頭上會留下一個鉛痕,過去很多年都不會散去。
比如被雨傘柄扎過手心,一個圓圈會跟隨主人幾十年。
比如小孩子不小心把手按進了滾水里,燙過的皮會經過高溫黏住,哪怕過去很多年,手上的痕跡都很明顯。
而這個人,很可能年幼的時候被炭或者煙不小心燒過,留下了這樣的痕跡。
可李向南又覺得不對勁!
爺爺的表情……
他認出了這個印記?
李向南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的爺爺。
就見他沒有回答自己的疑惑,而是直起了身體,放開了那只手,閉上了眼睛,仿佛在腦海中翻閱那早已塵封了幾十年的記憶。
他的臉上,混雜著一種震驚恍然以及深沉痛惜的表情。
幾分鐘之后,他重新睜開眼睛,目光恢復了往日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卻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波瀾。
他轉頭看向李向南這個孫子,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
“我認識他!”
轟隆!
僅僅是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冰冷的停尸房內炸響!
嘶!
幾乎所有人包括李向南,都在這一刻,感覺到頭皮發麻,心臟都忍不住顫了又顫,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爺爺!”李向南無比激動的上前抓著他的胳膊,“您認識他?那他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