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液瞬間沖上頭頂,讓我一陣眩暈。
“你……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震驚而扭曲變形,死死地盯著童欣,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童欣被我的反應嚇得瑟縮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
但她沒有退縮,反而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哭著喊道:
“是真的!幾天前救援艇就來了!就在那片礁石附近!我……我當時鬼迷心竅了!我看著你為了生存那么努力,看著我們在這里……”
“雖然很苦,但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我就跟他們說我們不想回去,說你已經死了!我讓他們走!”
“你瘋了嗎?!童欣!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再也控制不住,暴怒地吼叫著。
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道:“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憑什么說我死了?你把我當成什么了?你的私有物嗎?!”
巨大的背叛感和這些天積壓的絕望、恐懼,如同火山般在我胸腔里爆發。
我想到這些天我們像野人一樣掙扎求存,想到我差點死在野豬獠牙下。
想到每一次看到遠方船只時那卑微的希望……
原來這一切,本來可以避免!
我們本來早就該得救了!
都是因為她!因為這個自私到極點的女人!
“對不起!對不起江河……我知道我錯了……我當時真的瘋了……”
童欣被我搖得幾乎散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幾乎跪在我面前,哭著說道: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我害怕回去之后你就再也不會看我一眼,你會回到安寧身邊……我……”
“閉嘴!別跟我提安寧!你根本不配提她!”
我猛地推開她,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赤紅地瞪著她,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你這種自私自利、心理扭曲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我告訴你童欣,就算我們死在這里,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我惡心!”
我的話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進她的心里。
童欣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踉蹌著后退,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身體沿著巖壁滑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不再辯解,只是仰頭看著我,眼神空洞。
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可無論她現在又對悔恨,我都無法去定義她的這種行為,這完全是自私!
“是啊……我惡心……我活該……”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的怒火卻沒有絲毫平息,只有更深的冰冷和厭惡。
我轉身,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我撕裂。
我們錯過了救援!
我們可能真的要永遠困死在這里了!
就因為她的一個瘋狂念頭!
就在我幾乎被絕望吞噬的時候,身后傳來童欣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帶著下定決心的平靜:
“我現在就通知他們過來,送你回去。”
“你怎么通知他們?”我的吼聲在洞穴里十分響亮,充滿了憤怒。
“電話……他們給我留了一個衛星電話……”
我猛地轉身!
只見童欣從我們睡的那張草床的夾層中,掏出了一個橙色的、巴掌大小、帶著一根短小天線的設備!
是衛星電話!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童欣看著手中的電話,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淚依舊不停地流:
“他們不相信我的話,堅持要留下這個……說如果我們改變主意,就打電話……我一直藏著,我不敢告訴你……我怕……”
她的話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
她怕我知道后,會立刻聯系救援,然后徹底離開她。
但現在,她顯然改變了主意。
在我震驚的目光中,童欣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衛星電話上一個醒目的紅色按鈕。
“嘀——”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洞穴里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童欣手臂顫抖得厲害,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和解脫,看著我說道:“江河,對不起!我現在,就叫他們……來接我們吧……”
她撥通了電話,并說明了島上的情況。
我全程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
恨她的欺騙和自私嗎?
恨!
感激她最終拿出電話嗎?
或許有一點。
但我已經沒心情再去想她那些自私自利的想法了,她固然可恨,可這半個月我們也真真切切在這里做到了相依為命。
就剛才面對那頭野豬時,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我也可能難逃一死。
很快,童欣便打完電話,她依然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低垂著頭站在我面前。
“江河,你別生氣了,救援隊馬上就來,等他們到了,你就跟救援隊的回去吧!”
我一愣,因為我從她這句話中,聽到了一種決絕。
“你把頭抬起來。”
她還是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叫你把頭抬起來。”
她這才緩緩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你剛才那句話什么意思?讓我跟救援隊走,那你呢?”
“你……你不用管我。”
“所以你是打算繼續留在這里?”
她沒有回答我,但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頓時冷笑道:“你想什么呢?”
“我沒臉回去了,真的,你就讓我一個人留在這里吧,也算……算是我對自己的懲罰!”
“懲罰?呵呵!”
我冷笑一聲道:“這算什么懲罰?童欣,你覺得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對我做的這些事嗎?你這不叫懲罰,這叫逃避!”
她以為留下就是懲罰,就是贖罪,簡直天真得可笑,也可悲。
在她沉默中,我繼續說道:“童欣,你覺得留在這里,一個人面對野獸、饑餓、疾病,孤獨地死去,就是對我的道歉,就是對你的救贖嗎?”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神里是茫然的無措。
“不!”
我斬釘截鐵地否定。
“那只是最懦弱的逃避!是你在無法面對現實、無法承擔后果時,選擇的一條看似壯烈實則最輕松的路!”
“死在這里很容易,活下去,回去面對你做過的一切,面對公眾的審視,面對……我和安寧,那才叫懲罰,那才需要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