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正沉浸在給兩個孫女取了好名字的喜悅里,在嘴里頭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清月、輕雪,越念越覺得好聽。
可念著念著,她突然哎呀一聲,一拍大腿,好像想起了啥大事。
“不對啊,老二!”她猛地轉過頭,盯著李山河,“你光給倆閨女取名了,那我大孫子呢?那可是咱老李家的長孫!你咋把他給忘了?”
趙桂芝和田老登聽了,也反應了過來,都齊刷刷地看著李山河。
是啊,這龍鳳胎里的小子,可是頂門立戶的,名字咋還沒影兒呢?
李衛東也瞪著眼珠子瞅著他,心說你個小兔崽子,該不會是把這最重要茬兒給忘了吧?
你要是敢說忘了,看我今天不削你!
面對三堂會審一般的目光,李山河卻一點都不慌。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屁顛屁顛地湊到王淑芬跟前,一把就摟住了她的胳膊,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撒起嬌來。
“媽!你這話說的,我哪能忘了我大兒子啊!那可是我的心頭肉!”
“那你咋不說?”王淑芬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
“媽,你再想想,”李山河擠眉弄眼,一臉的神秘,“咱家誰最大?”
“那還用問,肯定是咱爹啊!”王淑芬想都沒想就回答。
“那不就結了!”李山河一拍手,“我爺還在家呢!這給長孫取名的福氣和體面,哪能輪得到我這個當爹的啊?必須得我爺來!”
這話一說出口,整個樓道都安靜了。
王淑芬愣住了。
李衛東也愣住了。
趙桂芝和田老登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全是贊賞。
哎呦喂!
這小子,腦子是真他娘的好使啊!
這么一手,玩得是真漂亮!
既顯出了對老爺子的尊重,又全了當孫子的孝道,還把這最重要的事,交給了最該做主的人。
這事兒辦的,敞亮!
“你個小機靈鬼!”王淑芬反應過來后,伸出手指頭,狠狠地點了一下李山河的腦門,可那臉上的笑,卻跟開了花似的,怎么都藏不住。
“算你小子有孝心,沒忘了你爺。這事兒你想得對,就該讓你爺來!”
李衛東在旁邊看著,心里頭也是一陣舒坦。
他這個兒子,是真長大了,辦事越來越周全,越來越有他老李家的風范了。
“那還等啥啊!”王淑芬一拍板,“山河,你趕緊的,回家把你爺給接過來!讓他老人家也高興高興,順便把這大事兒給辦了!”
“啊?又讓我去啊?”李山河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情不愿地嘟囔著,“媽,我這剛當上爹,屁股還沒坐熱呢……”
他一邊說,一邊還戀戀不舍地回頭,透過門上的小玻璃窗,往病房里瞅。
那三個小家伙,就是三個小磁鐵,把他給吸得死死的,一步都不想挪開。
“對了,”王淑芬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家里那幾個,寶寶和寶蘭她們,估計也惦記著呢。你回去跟她們說一聲,讓她們別都往醫院跑了,家里頭也得留人。”
“知道了媽……”李山河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拖著兩條跟灌了鉛似的腿,一步三回頭地往樓梯口挪。
那副樣子,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李衛東在旁邊看著兒子這副吃癟的慫樣,心里頭樂開了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別提多幸災樂禍了。
這一笑,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王淑芬本來就看著李山河那磨磨蹭蹭的樣子來氣,再一看李衛東這幸災樂禍的死出兒,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指著李山河就喊:“站住!”
李山河一個激靈,趕緊停下腳步,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娘:“咋了媽?”
“瞅你那損色!一步挪三步,等你走到家,天都黑了!”王淑芬沒好氣地罵道,“你別去了!讓你爹去!”
說著,她把矛頭直接對準了還在偷著樂的李衛東。
“啊?!”李衛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已的鼻子,“我?媳婦兒,我……我這才剛騎挎斗子顛了那么老遠過來的,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他想找個理由推脫一下。
可王淑芬哪會給他這個機會。
她眼珠子一瞪,雙手往腰上一掐,擺出了她“朝陽溝第一悍婦”的經典架勢。
“你還敢跟我講條件?李衛東我告訴你,讓你去你就麻溜地給我滾去!開拖拉機回去!速度快!別逼我在這樓道里削你!讓你在親家和兒女面前丟人!”
“我……”李衛東張了張嘴,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瞅了瞅一臉嚴肅的王淑芬,又看了看旁邊憋著笑快憋出內傷的兒子李山河和親家田老登。
他知道,今天這差事,他是跑定了。
“得嘞。”
李衛東頓時跟個斗敗了的公雞似的,腦袋一耷拉,騷眉耷眼地,轉身就朝著樓梯口走去。
那背影,充滿了委屈和不甘。
想他李衛東,年輕時也是響當當的穿山豹,就在昨天夜里,他還親手端了一個匪窩,殺得那幫亡命徒人仰馬翻。
可今天,在自已媳婦面前,他連個不字都不敢說。
這他娘的,上哪兒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