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外一位嬤嬤揚高聲調,朗朗喚道:“吉時已到——請大姑娘上花轎——”
彩云聞聲,連忙將一旁的喜扇遞到崔碧瑤手中。
崔碧瑤卻一把握住她正要收回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促:“我讓你備的藥呢?”
彩云迅速往她手心里塞進一個黑色藥丸,附耳輕語:“圓房之前,把這個含在口中,您很快就能睡著。只當睡一覺,一切便都過去了。”
崔碧瑤不想看到尹小將軍那張臉,所以才叮囑彩云私下準備藥。
她把藥丸塞進腰間,全福人來了,攙扶她往外去上花轎。
府門外,鞭炮聲聲,紅綢飛揚。
彩云扶著崔碧瑤踏上花轎時,忍不住悄悄抬眼,望了一眼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的尹小將軍,低聲對轎中人道:“姑娘,您瞧,姑爺這般看著,倒也是器宇軒昂。”
尹小將軍身姿挺拔,雖是武將,膚色微深,眉目間卻自有一股軒朗之氣。
只是崔碧瑤心氣高。
聽丫鬟夸贊,她在喜扇后瞥嘴,低聲斥道:“不許喚他姑爺。”
彩云跟著花嬌前行之時,她忍不住又望向馬背上那一身熾艷喜袍的身影,心中暗嘆。
論家世門第,尹家與崔家也算相當,可姑娘心里,偏偏只裝著宮里的陛下。
而長街的另一端,人群中,還有一人正癡癡地望著馬背上的尹小將軍,目光綿長而哀戚。
身旁的丫鬟輕輕扯了扯韓嫣的衣袖,低聲道:“姑娘,小將軍已經走遠了,咱們回去吧。”
裴煜剛賜婚之時,尹小將軍去見了她,提出若她愿意嫁他,他會去宮里求皇上收回圣旨。
而韓嫣說她要等著宮中選秀。
與此同時,裴煜早已下朝,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批閱奏章。
德福公公自殿外悄步而入,躬身稟報:“陛下,姜大人方才遣人遞來消息,稱姜家三爺昨日回府后,已正式定了秋姨娘妾的名分,特來告知嫻妃娘娘,請娘娘安心。”
“奴才已吩咐小喜子前往關雎宮向嫻妃娘娘傳信。”
裴煜聞言,將手中朱筆輕輕擱下:“他倒還算拎得清。”
德福公公含笑應和:“姜三爺發妻過世多年,始終未曾續弦,此番行事,可見也不是隨意被美色沖昏頭腦之人。”
裴煜眸光微沉,思及更深一層:“傳令江寒,即刻派人前往龐縣,詳查秋娘底細,務必確認那孩子是否真是姜家血脈。”
德福公公神色一凜:“陛下可是懷疑姜三爺帶回的女子有問題?”
裴煜斂目沉吟:“眼下尚未可知。朕須得未雨綢繆,為淺淺掃清后顧之憂。”
德福公公朝上看了一眼,陛下日理萬機,竟連嫻妃母族的家事都如此掛心,可見關雎宮那位當真成了陛下心尖上的人。
“奴才這就去給江統領傳旨。”
德福公公躬身退出殿外,剛下石階便瞧見姜若淺領著兩名宮人正朝御書房走來。
他當即堆起滿臉笑意,殷殷迎上前去:“嫻妃娘娘怎么過來了?”
姜若淺晨起醒來,回過味來,愈發覺得崔碧瑤對裴煜說的那番“悄悄話”定然與前世有關。
否則陛下怎會突吻她那顆小痣?
扶著酸痛的腰,她就恨崔碧瑤。
如果不是她,裴煜怎么會吃味。
動作那么狠。
把她的魂都差點撞飛。
一整夜啊!
還逼著她答應了一個,她之前不肯嘗試的招式。
后來小喜子來傳消息,得知秋娘已正式納為妾室,姜若淺見小廚房正好備著冰圓子,便動了心思。
一來是要謝陛下在父親面前為她撐腰。
男人嘛,做錯了事須得敲打,做對了事便該鼓勵,越是夸他護妻,往后他才越知道要疼人。
這二來嘛……
她姜若淺向來有仇必報。
崔碧瑤既敢拿前世之事害她,她便要用那些往事,好好給這位縣主上點眼藥。
她柔聲問德福公公道:“陛下可在里頭?小廚房做了冰圓子,特送來請陛下嘗嘗。”
德福公公哈腰道:“在呢!陛下早有吩咐,娘娘來了可直接進去。”
姜若淺轉身從胭脂手中接過彩繪牡丹食盒,輕聲道:“你們在此等候。”
她一手提著食盒,一手輕提裙擺,邁進了御書房。
沒有依禮叩拜,她想悄悄走近給他個驚喜。
剛靠近御案,還未等她出聲,正垂首批閱奏折的裴煜便頭也不抬地沉聲道:“淺淺,今日來瞧朕了?”
被他發現,姜若淺略覺無趣,抿著嘴將食盒放在一旁,隨即上前摟住他的手臂,嬌聲問道:“陛下怎知是臣妾?”
裴煜這才放下朱筆,轉身將她的手攏入掌心,眼底浮起一絲笑意:“朕熟悉你的氣息。”
姜若淺抽回手,打開食盒,從中端出一碗晶瑩的冰圓子,遞到他面前:“陛下嘗嘗,冰鎮得正好,此時最是爽口。”
裴煜接過瓷碗,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自她入宮以來,一向懂事知禮,從不曾踏足御書房打擾他政務。
可他心底并不喜她這般恪守規矩。
他更喜歡她今日這般模樣,說明她心中時時念著他。
裴煜低頭用著冰圓子,姜若淺便倚在一旁靜靜瞧著,輕聲問:“甜么?”
裴煜將碗置于幾案,隨即握住姜若淺的手腕輕輕一帶,她便跌坐在他膝上。
他捏著她纖細的手指把玩,低聲又問:“今怎想起給朕送吃食來了?”
姜若淺學著他平時慣常的動作,抬手捏住他的下巴:“特來謝陛下在父親面前為臣妾撐腰。”
裴煜鳳眸微垂,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眉眼間,語氣低沉而專注:“朕護著你不是應該嗎。”
姜若淺指尖輕移,在他胸前龍紋繡線上輕輕劃動,語氣似是不經意:“陛下,昨日崔碧瑤同你說了什么?”
裴煜眉頭微蹙:“說了些她是重生之人的荒唐話。”
姜若淺眉眼一彎,笑的隨意:“誰重生?陛下仔細說給臣妾聽聽。”
裴煜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她說上一世,她是朕的皇后。”
他有意略過那枚小痣的言論,更隱去了姜若淺曾嫁與崔知許之事。
那是男子心底偏執的占有欲,他愿她與崔知許有半分牽連。
姜若淺軟軟偎在他懷中,仰面輕聲問:“陛下相信重生這等異事,當真存在么?”
(下一章,又是在審核,估計又到明早了~!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