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肜為了這個戰術花費了不少時間。
如今施展出來,果真是妙不可言,全方位壓制戰術讓晉軍正面面對的士卒相當于同時對戰復數漢軍,完完全全的發揮出來了自身戰斗力優勢。
這戰術對于士卒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傅肜對這一戰術的把握仍有瑕疵。
但即便是存在瑕疵也已經夠用了。
傅肜麾下在這種戰術支撐下,近乎高效的屠殺著面前的士卒。
這種戰術并不難破解,但在城墻之上,這種戰術最大的缺陷被遏制,讓三位一體的戰術有了極大的價值提升。
“列陣反擊,列陣反擊!”
晉軍指揮官大聲的怒吼著,傅肜麾下最后一只射聲營小隊站了出來,精氣神三合一的箭矢破開空氣,集火狙殺了正在奮力穩住戰線的指揮官。
“傅將軍,我們來了!”馬良在另一側城墻上大聲的招呼道,看到傅肜還在戰斗,他就放心了很多。
雖說看上去損失頗重,但是這個情況他還能接受,至少城內的問題他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只要把這些城墻上的晉軍都給干掉,就能把后續的晉軍全部趕下城墻。
“援軍來了,大家加把勁!”
傅肜大笑著,他這邊確實已經是爆發之后的空窗期了,再打下去他們這邊真的可能要頂不住了。
要不是他留了一手殺招,說不好他這會已經被趕下城墻了。
城下的杜預看到城墻上出現的變化之后,滿臉的不可置信,本來勝券在握的他發現對面居然拉起了反攻。
“立刻給我搞清楚,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杜預這個時候郁悶地想要吐血,他從來沒有想到過,他主導的總攻居然會在收尾的時候出現問題。
現在城墻上晉軍被兩面夾擊,后續的晉軍沒辦法上城墻,上面的晉軍有沒有辦法展開。
反而落得一個頭尾無法兼顧的下場。
城墻上的晉軍怒吼連連,原本以為就要拿下的敵人城池,最后居然被人絕地翻盤,很多士卒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們登上城頭之后才能感受到的,沒辦法列陣,被前后圍剿夾擊。
就算是晉軍精銳士氣如虹,被這么坑,也著實是有些頂不住了。
從朝陽初升,到日上三竿。
雙方戰至精疲力竭,但相對而言,晉軍依靠著更多的人數占據到了上風,可就在他們打算一鼓作氣拿下城池的時候。
大量的預備役士卒由馬謖率領著登上了城頭。
這是馬謖在狀態轉好之后做出的決策,在大家都精疲力竭的時候,帶著一支生力軍加入戰場,直接擊潰晉軍的心理防線。
晉軍軍團的士氣迅速下滑,哪怕晉軍軍還有更多的生力軍,而且數量比馬謖還要龐大,但無法快速登上城墻,注定讓他們的兵力無法快速展開。
“鳴金收兵,讓他們撤。”
杜預頗為冷靜的看著城墻上的戰斗,士氣崩盤,必須打開一個缺口,可問題是他現在打不開。
前線的士卒終究是人,士氣一旦崩潰,引起倒卷會出大問題的。
這些士卒不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精銳。
現在不能再打了,損失太大了,就算強行占據城池也沒有意義,他已經知道馬良在城內有布置。
就算他們拿下城墻,對面直接放火燒城墻,他們的損失只會繼續堆積,能不能拿下來是個很大的問題。
做出冷靜的判斷之后,杜預鳴金收兵,即便他深知這一次攻城失敗之后會帶來什么樣子的后果。
但他還是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他已經知道了馬良的布置,水火無情,如果讓馬良用火把晉軍拖入深淵,那才是最致命的。
“贏了!”
目送著晉軍慌不擇路的離開,城墻上的眾人大聲的歡呼道,然后命令民夫迅速搜救和捕撈尸體。。
當前的氣候,這些尸體放著不管很容演變成瘟疫,所以還是盡快處理尸體。
“接下來我們應該就會輕松很多了,沒想到最后居然會這么輕松!”馬良臉上帶著幾分驚喜之色,太順利了。
原本他們擔心晉軍和他們死磕,馬良都已經準備好放火了,結果居然這么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此戰之后,晉軍士卒必然士氣崩潰,沒了精氣神,襄陽當固若金湯!”馬良大笑著。
損失不輕,但是贏了就是最好的。
之前他真的擔心能不能贏,城內坑殺朱明他們是一次勝利,兩面夾擊城墻晉軍又是一次勝利。
而馬謖帶兵及時出現,也是一次重大的勝利。
“還請太守贖罪,未得命令我便擅自出動!”馬謖跪地請罪。
“吾弟何罪之有,若非你及時感到,我等怕是還要更加苦戰!”馬良將馬謖扶起來。
馬謖抓時機的能力比他更加優秀,其戰略眼光沒話說。
馬良也是下意識地將馬謖之前的表現劃在了第一次上戰場,壓力太大所導致的。
馬謖苦笑一聲,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不光是實操渣,而且他的心態也有問題。
沒有壓力的情況下,他還能冷靜思考,可以稱得上是智者,但一旦出現壓力,他整個直接就變成了一個廢人。
若不是馬良帶兵沖殺給他提供了一個安全的后方,他怕是根本沒辦法做出這種決斷。
“派人將消息匯總一下傳遞給江東那邊,催一催他們,看看能不來一批支援!”
馬良夸贊一番馬謖之后,和馬謖立刻開始著手整頓襄陽的各項政務。
將再度打退晉軍,以及坑殺晉軍數員大將的事情在城內大吹特吹。
實打實的勝利是最能穩定人心的。
知曉晉軍無法攻入城內,即便是別有心思的人也只能低頭繼續潛伏。
他們確實是心慕杜預,但如果杜預打不進來,他們也是要生活的,馬良他們現在還掌握著大局,隨時都能對他們生殺做出決斷。
這種情況下,自然沒有頭鐵的人跳出來造反。
“損失上萬人卻沒能打下襄陽,想必能夠繼續拖延幾天時間吧!”馬良心中祈盼著。
仿佛是馬良的期盼成真,從戰后第二天開始就開始下雨。
荊州本身也進入了雨季,這場雨更是阻斷了晉軍攻城的可能,馬良自然樂見其成,甚至和馬謖還輪流用精神力穩定降雨量,讓降雨的時間更長一些。
大雨下了三天時間,給馬良爭取了寶貴的三天時間,修器械,救治傷員,調整防線。
等到馬良做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心中卻涌現出一種不安。
畢竟實在是太順利了,順利到他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順利的程度。
等到雨停之后,馬良的不安轉化為了現實。
“報,太守,樊城已被敵軍占據!”
馬良頓時明白杜預的打算。
樊城和襄陽一江之隔,對方本來是集中力量對付襄陽的,然而屢屢受挫,所以對方自然而然的將樊城當作提振士氣的點給拿下。
之前留著樊城沒有吃下的原因,居然是因為這個。
而且以樊城為跳板,攻打上庸、房陵,南下攻打夷陵、江陵,襄陽無法成為一個橋頭堡,反而會因為周邊城池的淪陷,而導致成為一座孤城。
大雨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對方主動推動的,一是為了爭取時間做一個緩沖,另一個也是為了讓馬良的布置徹底落空。
再怎么易燃的東西,在連綿的陰雨下也會失去效果。
當然更重要的是,借助雨季掩蓋晉軍分兵的動靜,切斷襄陽和外界的聯系。
“……”馬良沉默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從戰略上已經輸的一塌糊涂了。
如果對面一開始就用這個計劃,他還能把人手撒出去,聯合其他幾個城池的守軍不斷地游擊騷擾。
然而在血戰了幾場之后,他手頭上已經沒有能夠派出去的兵力了,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杜預攻下整個荊州。
不……哪怕是一開始對方用這個計劃,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出城怕是會被伏擊,隨后兵力不足直接丟掉襄陽。
甚至可以說,如今打成這個局面,完全是杜預自己心高氣傲,覺得幾日就能拿下襄陽。
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有把馬良當回事。
然而被馬良狠狠地挫敗兩次之后,杜預才真正的認真起來,拋棄對于馬良的輕視,當作一個真正的對手來對待。。
不出馬良所料,僅僅是十五日,杜預所到之處幾乎是望風而投,整個荊州都重新回到了晉朝的懷抱之中。
杜預攜大勝之勢,如同滾雪球一般從各地征召了大量的潰卒,解放了一些被安置在各個城池分開勞動改造的晉軍俘虜。
第二十天的時候,杜預帶著更多的兵力,以及更加恐怖的大勢,重新來到了襄陽城下。
“大兄,我們要不要撤?襄陽守不住了!”
沉重的壓力讓馬謖心態失衡,開始勸誡馬良逃跑。
“撤?往哪撤!”馬良狠狠地給了馬謖一個巴掌。
“再敢胡言亂語,動搖軍心,我斬了你!”
馬謖被一巴掌給打清醒了。
他們現在確實是無路可走。
杜預這一次直接包圍了四面城門,而且整個荊州都已經被杜預重新拿了回去,現如今這局面可以說是一片糜爛。
更要命的是馬良沒有干預的能力。
杜預之前就好像是在逗他玩一樣,短短半個月時間,局面比之前惡劣了數倍。
他在這二十天里也做了很多的準備,可在這種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完全沒有意義。
“我讓人帶你回洛陽求援!”
“你收拾收拾,準備走吧!”
沉默了半刻鐘之后,馬良決定送走馬謖,畢竟是親兄弟,而且馬謖本身就不應該被卷進來。
“我……”馬謖的理智和崩潰的心態在打架。
他知道留下來就是死,可是在這種時候他走了,以后也就是個行尸走肉。
“我不走!”馬謖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
“你……”馬良看著滿臉糾結,甚至是扭曲的馬謖,最終也什么都沒有說。
“隨便你!”馬良嘆了口氣。
“報,太守,敵軍往北撤了!”傳令兵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撤了?”馬良一臉懵逼,不明白對面為什么撤了,對面這一次是真的最多三天就能打下襄陽。
“全撤了?”沒了壓力,馬謖的腦子瞬間活泛起來。
“大兄,這是個好機會,我們應該集結部隊,銜尾追殺!”
“你瘋了?”馬良看著自己這個神鬼二相限的弟弟。
“大兄,敵軍往北撤,你覺得會是什么原因?”馬謖直截了當地詢問馬良。
“北……洛陽?”馬良在地圖上看了一圈,最后發現,唯一能夠解釋清楚的地方就在于洛陽。
“……你的意思是會有人去打洛陽?”
馬良一臉懵,他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有誰去打洛陽。
“是,而且一定是我們的人,我們至今為止聯系不上元帥,他一定是在打洛陽!”
“你的意思是,元帥從巴蜀北上去打洛陽了?”馬良覺得馬謖在扯淡。
“也許這才是丞相派我來的真正原因!”馬謖對著馬良嚴肅的說道。
“諸葛丞相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特地讓我給你帶信!”
馬良拿出諸葛亮給他的信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
“關鍵不在信,而在于我!”馬謖指著自己。
“丞相特地讓我來,就是因為你我兄弟都姓馬!”
“而司馬元帥和那司馬炎也是同姓,我來到大兄你所在的襄陽,司馬元帥必然也去了那司馬炎所在的洛陽!”
馬良一臉疑惑地看著馬謖,他覺得馬謖有點扯淡,但是似乎好像又很有道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杜預那邊那么多大軍一股腦地朝著洛陽走,肯定是混亂不堪的,他們只要跟上去,肯定能有所斬獲。
“我們現在兵力不足,若是對方分兵來對付我們,我們可是會很被動的!”馬良有點不想冒險。
“報,太守,蠻王傳來消息,他帶著一萬三千兵馬居于襄陽東北方向,隨時能夠向敵人發起攻擊!”
聽到這個消息,馬良和馬謖的眼睛同時亮起。
“就依你言!”馬良立馬拍板,帶了一萬兵馬打算追殺杜預。
而此刻的杜預臉色鐵青地騎在馬上。
他此刻已經被收繳了兵權,就因為他要先攻下襄陽,而不是立馬回去洛陽,所以他就被司馬炎的人收繳了兵權,并且軟禁了起來。
“蠢貨!蠢貨!如此簡單的圍魏救趙,居然能讓你們方寸大亂!”
杜預心理罵著,然后突然反應過來了,這壓根就不是中計了,而是司馬炎對他有猜忌了,司馬炎擔心他占據荊州割據。
中的不是圍魏救趙的計策,而是攻心計,賭的就是他不聽調令……
“好毒的心,竟然能做出這種算計!”杜預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對手不再是馬良這種不上不下的存在,而是真正頂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