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曹滿江還考慮忽然打電話是不是有點兒突兀,現在正好,梁惟石過來送請帖了。
這無疑是一個‘談一談’的大好機會。
于是他立刻吩咐秘書小崔趕緊去政法委書記張林杰那里,將梁縣長請過來說話。
另一邊的辦公室里,張林杰語氣認真地說道:“這次說什么也得給老哥我一個機會,咱們也不鋪張,就去上次懷新書記安排的那個館子。”
“沒有別人,就懷新書記,榮忠部長咱們四個。”
梁惟石盛情難卻,只好笑著回道:“這哪好意思,應該我請您的,上次的事情,我還沒有好好感謝您呢!”
張林杰哈哈一笑道:“那還不好辦?等哪天我去光華,就輪到惟石你請客了。”
正說著話,就聽到敲門聲傳來,張林杰抬頭看去,不禁就是一怔。
喲,這不是曹市長的秘書崔品謙嗎?
一般來講,曹滿江如果有什么事,基本就是打個電話,根本不會派秘書過來。所以,這次是為了……
“張書記,梁縣長。”
崔品謙站在敞開的門口處,十分禮貌地點頭打了一聲招呼,然后才說明來意:“市長想請梁縣長過去。”
張林杰一怔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嗯,十有八九,是曹滿江知道了梁惟石要結婚的消息,所以想借機主動示好,緩和關系。
于是他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梁惟石。對方與曹滿江當時的劇烈沖突,慶安市委幾乎無人不知。
所以,現在就看梁惟石是不是個記仇的人,會不會把舊怨翻篇了。
雖然梁惟石有些奇怪,曹滿江為什么要請他過去,雖然他與曹滿江發生過不愉快,他對曹滿江的為人也頗有看法,但是,對方畢竟是市長,現在派秘書過來請他,他還真沒有拒絕的理由。
于是他站起身和張林杰說了一句:“我先去市長那里,一會兒電話聯系。”
“梁縣長請隨我來。”
崔品謙微微彎腰做了個請的動作,態度是要多禮貌有多禮貌,絲毫沒有作為市長秘書的優越和倨傲。
就想想,連市長都不敢得罪的人,他一個秘書有端架子的資格嗎?
而且說起來,他能當上曹市長的秘書,還得感謝眼前這位梁大縣長。
因為正是前任市長秘書曾華俊,好死不死倒在了這位梁縣長的‘槍口’之下,才給了他上位的機會。
大約幾分鐘之后,梁惟石與曹滿江在辦公室里見了面。
曹滿江站起身,主動上前兩步與梁惟石握了手,指著沙發親切地說了聲‘惟石,坐。’,然后又特意吩咐秘書:“小崔,把我的那個龍井給惟石泡上。”
梁惟石一看這個陣勢,心里不禁生出一絲警惕,暗自琢磨著對方的葫蘆里打算給他賣什么藥。
畢竟常言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惟石,聽說你佳期將至,我先向你道一聲恭喜!”曹市長笑容滿面地說道。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又是在祝他新婚大喜,梁惟石面上露出一絲微笑,禮貌地回道:“謝謝市長祝福,等婚假回來,一定請您吃喜糖。”
曹滿江心里頗感尷尬,心想你給鄭懷新、葛榮忠和張林杰他們送請帖,還請他們去喝喜酒,輪到我這個市長,就只是敷衍地送幾塊喜糖。
罷了,誰讓自已得罪過人家呢!
換作是他的話,當初被人指著鼻子罵‘滾出去’,那別說請吃喜糖了,吃翔還差不多。
看到沒有,一向氣量不怎么寬廣的曹市長,在認清現實之后,也開始變得通情達理,懂得將心比心,換位思考了。
“我十一有安排,不然一定過去喝杯喜酒。哈哈。”曹滿江干笑一聲,自已給自已找了個臺階下。
“我也是覺得您公務繁忙,就沒敢冒昧打擾。”梁惟石順勢說道。實則他心里的潛臺詞是‘管你忙不忙,我壓根兒就沒打算請你。’
曹滿江自然看出了對方的虛情假意,不過他可以假裝沒看出來,繼續和對方有一搭沒一搭地尬聊著。
秘書崔品謙過來將茶送上,然后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并把門關上。
“惟石,喝茶。”曹滿江指著杯子示意道,心里則醞釀著進入正題的開場白。
讓他一個市長,主動去給一個縣長道歉,這實在讓他感到抹不下臉,張不開嘴。
然而為了市委書記的寶座,他不得不把面子什么的丟到一旁,刻意放低自已的姿態。
于是在一分多鐘的沉默真空期后,曹市長輕咳一聲,正色說道:“其實今天請你過來,還有一件事情。”
“之前我到光華縣與你談話的時候,因為心情不好,態度就有些急躁,在氣頭上說了一些不應該說的話。”
“后來冷靜下來,覺得自已的行為有些不恰當。畢竟作為領導,做為上級,本就更應該以身作則,時刻約束自已的言行,給身邊的人樹立榜樣。”
“所以,今天借這個機會,我鄭重給惟石同志道個歉。希望可以得到惟石同志的諒解。”
聽著曹市長這一番誠懇至極的道歉,梁惟石著實感到意外。
但很快他就想到,當一個人對你‘前倨后恭’,甚至不惜彎腰低頭時,其實并不意味著對方真心知道錯了,而是因為對方感到怕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有求于你!
按這個邏輯,曹滿江身為市長,能做出向他道歉這種反常之舉,必然是受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所以他也用不著驚訝和感動,也不必把這個道歉當回事兒,反而要提防對方的另有所圖。
“市長您言重了。上級批評下級,領導責備下屬,是常有之事。只要不是辱罵之類的言語,相信大部分干部都會虛心接受。”
“何況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必介懷。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您,給我們光華縣財政上的支持。”
梁惟石語氣淡然地回道。
說實話,他現在對曹滿江,并沒有什么刻意報復的心思。
這倒不是他有多么寬宏大量,而是曹滿江這段時間足夠的識相。
不但通過了撥款的重大議題,還督促市財政局以極其驚人的效率,完成了審批放款等一系列必要程序,現已將第一筆專款打到了光華縣的財政賬戶上。
簡單一句話,他是看在‘錢’的份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