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孫副市長感到不爽的,是邱文化剛才的解釋。
什么當時情況十分不對,什么梁惟石已經做好了戰斗準備,什么帶頭那兩個人都是窩囊廢,什么真要開鬧的話就等于刑事犯罪,什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趕緊撤退,什么就算沒鬧起來也無所謂,什么反正孔書記和宋市長都主張以和為貴……
特么說辭一套一套的,一看就是收了姓駱的商人的錢,不然不至于這么賣力。
他就納了鬧兒了,那個姓梁的是有三頭六臂還是怎么地?就算再有后臺,也管不到咱們這里啊。
所以你們怕什么怕啊?
你們怎么就不敢和他干一架呢?
他就不信了,一幫人不往縣委大院里沖,就站在大門口敲鑼打鼓披麻戴孝地齊聲喊冤,梁惟石能怎么樣?還真敢下令采取強硬措施不成?
原本按道理來講,這個事兒鬧還是不鬧,鬧大還是鬧小,都看那個姓駱的自已是什么主意。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事情經邱文化和他之手,捅到了市委書記和市長那里,并且已經與慶安那邊杠上了。
說白了,這件事已經不是個人得失那么簡單,而是上升到市委市政府必須維護臉面和尊嚴的層次。
所以在他看來,駱存良是應該,也有必要鬧上一鬧,通過大張旗鼓的抗議表達憤慨和不滿的情緒,形成一定的社會輿論壓力,從而利好于市里與慶安方面的交涉和談判。
“其實,現在也算是造出聲勢了!”邱文化干笑著說了一句。
沒錯,至少駱存良派去的人還是走了過場的。
而他們這邊安排的市報記者,還有駱存良花錢雇的小報記者,已經把多人聚集光華縣委的場面拍下來了。
所謂開局一張圖,全靠瞎JB編。
到底怎么半真半假地描述當時的情景,怎么虛構不存在的故事情節,怎么炮制有利于已方的新聞信息誤導公眾,都不需要他們操心,那些記者個個都是行家。
所以說,市里還是可以通過這件事,在交涉和談判中占據一定主動優勢的。
孫景軍冷哼一聲,他明白邱文化的意思,實際上,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他才沒過分責備對方。
“協調小組只是打個前站,孔書記和宋市長的意思是,視交涉的進展情況,有可能讓我也去一趟慶安。”
聽到孫副市長這句話,邱文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對方對此事這么上心。
站在孫副市長的角度,當然是希望此行能效仿諸葛丞相到江東舌戰群雄,站在公理和大義的制高點上,以碾壓式的口才,將那邊的人批駁的體無完膚自愧不如,最后得以申張正義,大勝而歸,享受本市人民鮮花和掌聲的迎接。
“你回去再琢磨一下,針對光華縣公安局的認定結論,還有沒有新的質疑點和依據可以補充,到時你和我一塊去慶安!”
孫景軍鄭重囑咐了邱文化一句,然后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邱文化點頭應是,然后知趣地起身告辭。
慶安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曹滿江剛剛簽完一份文件,似乎想起了什么,抬頭看向副書記謝世元問道:“對了,光華縣那邊有什么新情況嗎?”
謝世元神色復雜地回道:“我正想向市長匯報這件事,剛才張林杰打電話說,下午一點多,大約有三十多人乘三輛中巴到了光華縣委門口,看架勢想要大鬧一場。”
“他派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隊全程跟蹤監視……”
曹市長聽到這里,有些不滿地一皺眉頭,批評道:“張林杰考慮事情也不周全,明知道那些人是去鬧事的,跟蹤監視能解決什么問題,就應該嚴加盤問,制止這些人去光華。”
謝世元連忙回道:“市公安局確實履行程序嚴加盤問,但這些人就說光華縣的靈秀山和春水河景色優美,他們慕名已久,所以特意組團過來觀光,市公安局也不好強攔。”
曹滿江冷哼一聲道:“這幫家伙倒是狡猾!你接著說吧。”
謝世元繼續說道:“張林杰提前指示支隊長傅楊,全力協同光華縣公安局一起展開行動。”
“然而……最后的結果,卻實在出人意料。”
“那些人來勢洶洶,叫囂著讓梁惟石出來,結果梁惟石到達現場后,三言兩語就將帶頭的兩個家伙懟得啞口無言,先是點頭哈腰地認錯,然后就灰溜溜地帶人撤了個一干二凈。”
曹滿江用愕然地目光看著謝世元,仿佛在說,你這瓜,不是,你這消息保真嗎?
謝世元苦笑點頭,他一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張林杰沒必要說謊,所以這應該就是真的。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曹滿江連手上的文件都忘了簽,拿著筆怔怔地出著神。
如果放在以往,他是巴不得梁惟石出事,只恨梁惟石不死。
即使安平市那邊不打電話過來交涉,他都得讓張林杰必須過問那個正當防衛的案子。而且還會利用死者家屬過來鬧事大做文章,借機整治梁惟石。
又怎么可能去替梁惟石說話,對安平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一頓輸出呢?
但,以往是以往,現在是現在。
在充分認識到梁惟石背景的可怕,連嚴繼成等人都栽了永世不能翻身的大跟斗之后,他就識實務地改變了想法——只要梁惟石不記他的仇,不針對他,他就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了!
而事實證明,梁惟石厲害的不僅僅是背景,氣運也是無人可比。
放在任何人面前都要為之頭疼的大規模聚眾鬧事難題,在梁惟石那里只是出面說幾句話的事情。
如果不是了解其中詳情,他真的會以為那些人是梁惟石找來的群眾演員。
曹滿江這邊大發感慨,謝世元那邊心理活動也很豐富。
他想起了自梁惟石到光華以來,那一系列無往不利有如神助的操作。其劇情和結局,也和眼前一樣,都可以用五個字形容——萬萬沒想到。
以前他也是一百個不服,現在嘛,他只有一個念頭,離姓梁的遠一些,再遠一些,還遠一些……
如果實在躲不開不得不打交道,那就一定要把對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凡是對方的事兒,就一律小心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