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繼成正在前往玉樹縣的路上,按照事先安排的行程,他今天上午要到玉樹經濟開發區視察。
接到彭華云的電話,他臉上并沒有任何異樣的神色,因為鄭懷新的舉動并未出乎他的意料,或者說,鄭懷新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中。
關鍵證據丟失的丟失,損壞的損壞,如此巧合的一連串‘意外’接連發生,除非鄭懷新是個糊涂蛋,否則不可能不有所懷疑。
哪怕是為了給自已摘除責任,鄭懷新也會到省里走上一趟說明情況。
讓省里派調查組下來?
先不說省里會不會這么做,只要沒有了實質證據,他會怕省調查組下來查嗎?
“多謝彭書記的消息,這件事,還要麻煩彭書記多費心,在我們市委沒有形成一致意見之前,盡可能地不要驚動省委領導,多給我們一些解決問題的時間。”
嚴繼成意有所指地請求道。
他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讓彭華云多拖延幾天,時間拖得越久,他這邊操作和解決問題的把握就越大。
“我盡量吧。不過,時間還是不宜拖得太長,不然樓書記那里我不好解釋。”
彭華云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他是常務副書記,平時主管省紀委的日常工作,一些小事可以直接做主,但對于鄭懷新所反映的重要情況,以及是否派出調查組一事,他是必須要向一把手匯報的。
如果隱瞞不報,事后被樓書記發現,那他免不了要被嚴厲批評。
總之,便宜人情可以送,但前提是不能讓自已的利益受到損害。
“我明白。這件事我承彭書記一個大人情。彭書記以后有時間到京城,我一定代表家里熱烈歡迎。”
嚴繼成再一次暗示對方,只要對方肯幫忙,那么這個人情就相當于是他家里欠下的。
而他這個‘家里’,指的并不是自已的小家,他相信彭華云肯定能領會這其中的特別含義。
“嚴書記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咱們不用到京城相聚,你抽空來省城,我一樣可以盡地主之誼。”
彭華云心中一喜,然后很是熱情地回應道。
說實話,他之所以主動給對方透露消息,答應幫對方的忙,不就是看對方在京城的背景嗎?
通完電話,嚴繼成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鄭懷新想和他斗,還遠遠不夠資格,憑著他手里的人脈關系,憑著他手里掌握的權力,只要想捂蓋子,那就一定會捂得嚴嚴實實,鄭懷新告到哪里都沒用。
不過,他目前還有一個深深的顧慮,或者也可以稱為‘不穩定因素’。
那就是盡管手機和市紀委的備份證據都被處理干凈了,然而,正如他當時訓斥錢自力時說的那樣,萬一,萬一梁惟石那里也留了備份呢!
按理說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連錢自力手機湊巧丟失,又湊巧落到梁惟石手里這樣極低概率的事情都發生了,他還能對此心存大意嗎?
出于穩妥起見,他早在決定讓雷祥海設局‘不小心’‘丟失’手機的同時,也給光華縣委組織部長郭強發布了一道命令,讓對方務必查清,梁惟石和縣紀委那里是否留存了備份證據。
而就在昨天晚上,郭強向他匯報,稱其已經拉攏了縣紀委副書記姜忠發,打聽到光華縣紀委并未有留有錄音的備份。
而這個結果,只是讓他的心放下了一半。
因為縣紀委沒有,不代表梁惟石那里沒有。說實話,他現在對梁惟石這個人,抱有很深的警惕和忌憚。
‘不能以常理而度之’‘不按尋常套路出牌’,是他給出的最恰如其分的評價。
如果不是巨大的利益當前,如果不是梁惟石油鹽不進、拒不肯在南部新區的事情上妥協,他心里其實并沒有執意與其為敵的想法。
當然,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再說這個也沒什么意義,在無法確定梁惟石手里是否存在備份錄音的情況下,他不得不小心駛得萬年船,實施預定方案。
……
“市紀委那里,是手機也弄丟了,備份錄音材料也損壞了,嘖嘖,這活兒干得真是糙啊!”
縣長辦公室里,梁惟石一邊喝著茶水,一邊面帶不屑地吐槽道。
其實他還有半句話不方便說,鄭懷新也是老紀檢了,怎么眼光就那么差,不識真假人呢!
怎么能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雷祥海那個二五仔呢?
“有的人也是沒辦法。不當機立斷采取行動的話,那就只能看著鄭懷新把證據交到省紀委。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省里要想把事情壓下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至少樓書記就不會同意。”
“現在證據沒了,即使鄭懷新氣不過鬧到了省里,那效果也是大打折扣,就算省里派調查組下來,估計查來查去,也就是找幾個替死鬼交差了事。”
蘭秀宜輕輕吹著茶水,然后小啜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
“他就不怕我這里還有備份?”
梁縣長冷哼一聲,臉上似乎露出一種‘看不起誰呢’的不悅之色。
“他要是不怕,就不會讓郭強去拉攏姜忠發打探消息了!
蘭秀宜依舊是不緊不慢地回道。
作為紀委書記,整個紀委的情況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就郭強那點兒小把戲根本逃不過她的眼睛。
酒局才一結束,姜忠發就馬上就向她匯報,把郭強賣了個干凈。
“郭強也不是個干活兒的料,找誰不好,偏偏找姜忠發。”梁惟石有些好笑的評價道。
縣紀委一共三個副書記,郭強找的偏偏是對蘭書記忠誠度最高的一個。
“大概是以為姜忠發能當上副書記,有他的功勞,所以覺得姜忠發能對他感恩戴德吧。”
蘭秀宜微笑說道。
頓了一下,她語氣微顯異樣地問道:“說到備份,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有備份還是沒備份?”
梁惟石笑而不語,目光透著一種‘你猜’的意味。
蘭秀宜則回給對方一個‘你猜我猜不猜’的眼神。
梁惟石沒有再繼續‘你猜我猜你猜不猜’的游戲,笑著揭曉了答案:“完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