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省,沈家。
“老三咋還沒回來?”周春鳳站在院子門口望向村口,有些焦急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蹲在院子里刷鞋的趙慧茹聞言笑了笑,“娘你別著急,看時間青柏應該快回來了。”
劉蘭英也說:“小妹寄的包裹在那里又不會跑,你著這個急干啥?娘,你做不做飯?不做我先做了?”
周春鳳不耐煩地揮揮手,“做吧做吧,搞快點。”
“好嘞。”
劉蘭英剛把米淘了準備下鍋就聽到院子里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她趴在窗戶上一看,是小叔子回來了,自行車后座上還綁著一個很大的包裹,她想到小姑子之前在信里說要寄一些海島的特產干魚干蝦回來給他們吃,她心里就一陣激動,雖然是干的,但那可都是肉啊!
她連忙在灶下塞了一把柴火,把鍋蓋蓋上后就也跑到了院子里,看著小叔子把那包裹拿到了堂屋里。
周春鳳驚呼一聲,“這孩子,寄這么多干啥?一家分一點嘗嘗就行了,這都是肉,肯定不便宜,這孩子真是亂花錢!”
“娘,快打開來看看小妹都寄了些什么過來。”
“就你著急。”
“我這不是沒去過海島,想嘗嘗那邊的特產嗎?”劉蘭英訕訕一笑,但頭卻又向前伸了伸,面上帶著期待。
不止是劉蘭英,沈青山、朱玉秀等人也都圍了過來,眼里都是好奇,他們活了半輩子也都還沒有去過那么遠的地方,所以對于海島那邊的東西還真是有點稀奇。
沈興慶吐出一口煙,“就是那些海貨,有啥稀奇的?老二你以前不是去過連市嗎?那邊也有海,你別說你沒吃過。”
沈青松嘿嘿一笑,“連市的海貨吃過,但海島那邊的沒吃過啊,不同的海那海貨的味道肯定也不一樣,更何況這還是小妹寄過來孝敬她二哥的,我當然稀罕了。”
沈青柏說:“爹你要是不稀罕,你那份就給我們幾個分了算了,省的辜負小妹一片心意。”
沈興慶被懟得語塞,只能笑著說了幾個“滾”字,“你們幾個還惦記上老子的東西了。”
幾人說話間,周春鳳已經把包裹打開了,大包裹里面又分了不少的小包裹,上面都還貼心地放好了紙條,周春鳳拎出一個最大的包裹,“這是囡囡寄給我和她爹的,這是老大家的,這是老二家的,這是老三家的。”
她依次把包裹分了分,還多出來兩個包裹,“這兩個一個是給秋苗的,一個是給你們小姑家的,回頭誰找個時間送過去。”
沈青柏說:“小姑那里我明天去學校的時候順便帶過去吧,秋苗家我不知道在哪里。”
沈青松:“我去吧,我知道方斌家在哪里。”
“行,那就交給你們了。”
劉蘭英迫不及待地把包裹打開,里面裝了滿滿一包裹的干魚干蝦,她“哎呦”了一聲,“好多魚好多蝦!”這么多夠他們家一年不用買肉吃都行了,小妹也太大方了!
周春鳳看了則是有些心疼,這孩子一家給一點意思一下就行了,買那么多干嘛?她當錢是大風刮來的嗎?等她回來一定要好好說說她,以后花錢不能這么大手大腳的了,她之前是賺了點錢,但哪里禁得住這么花啊?
“你們小妹出門在外也記掛著你們,這份情你們要好好記住聽到沒有?”
“知道了娘。”
沈青松突然想起了什么,“算日子,顧家人應該已經到海島有些時候了吧?不知道顧臨川到底怎么樣了。”
沈家人都沉默下來,雖然因為沈清禾的事情他們都很討厭顧臨川,但知道他失蹤的消息后也沒有幸災樂禍,他人是壞了點,但也罪不至死,當然這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上輩子的事情,要是知道那就另當別論了。
......
張滿芳和林映雪跟沈清禾憋屈地道歉之后又在部隊里待了兩個星期,但始終沒有顧臨川的消息,這下婆媳兩個是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因為迄今為止顧臨川已經失蹤有一個月了,她們再也不能安慰自已臨川只是暫時失蹤很快就會找回來。
現在兒子沒了,就連要訛詐沈清禾也沒訛詐成功,那她們兩個千里迢迢跑一趟過來干啥?還在公安局里待了幾天,張滿芳覺得真是太晦氣了!
不過顧臨川出事,雖然不是在戰場上出事的,但部隊里知道顧臨川的爹早死,就一個寡母拉扯大兒子和女兒,上頭還有個老公公,現在兒媳婦肚子里又懷著孩子,這一大家子都湊不出兩個勞動力,家里日子肯定過得艱難,所以部隊里還是給了點補貼,加上顧臨川的戰友七拼八湊,一共湊了兩百塊錢給她們。
張滿芳和林映雪就只能帶著兩百塊錢不甘不愿地踏上回遼省的火車,有錢總比沒有好,兩百塊錢省著點用,也夠他們一家子過幾年了。
巧合的是沈清禾和霍硯修也在這個時候準備回遼省,坐的還是同一趟火車同一個包間,張滿芳和林映雪的票是部隊給買的,軟臥車廂,因為林映雪又是寡婦又是孕婦,肚子里這個孩子要是有什么閃失,那顧家可就真的絕后了,有幾個領導得知霍硯修和沈清禾跟她們同路,還打算讓霍硯修照看她們一下,不過被霍硯修拒絕了。
霍硯修說他不想照看兩個污蔑他對象是殺人兇手的人,他心里過不了這一關,幾個領導有些不滿但也沒說什么,只能隨他去。誰知道他們四個人竟然在同一個包間,沈清禾都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領導故意安排的,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她們兩個怎么樣都不關她和霍硯修什么事。
霍硯修對硬臥還是軟臥無所謂,但他想著不能委屈了沈清禾,就用自已軍人的身份買了兩張軟臥票,一張上鋪一張下鋪,沈清禾住下鋪,他住上鋪,張滿芳和林映雪就在她們對面,林映雪睡下鋪,張滿芳在上鋪。
沈清禾出發之前做了些饅頭和烙餅,還買了一些水果帶在路上吃,她和林映雪的床之間有一張小桌子,他們吃飯的時候四人面對面,沈清禾倒是還好,直接無視她們,但林映雪兩人可就不一樣了,她們心里始終覺得顧臨川失蹤這事兒跟沈清禾有關,所以一直用仇視的眼神看著她。
不過有霍硯修在,他冰冷的眼神一掃過去,她們就怕了,只能收回目光。
一路相安無事。
到了公社,霍硯修找認識的朋友借了輛車送她回家,剛開了幾步路就被人攔了下來,是張滿芳張開雙臂站在車頭前,林映雪扶著腰站在一邊,看著車子上沈清禾的眼中滿是嫉妒和恨意,張滿芳還在大聲叫嚷著,“停下!你們剛好也要回沈家灣,帶我們一起!”
“領導都說了讓你們關照我們,一路上你們吃的喝的不給我們就算了,現在順便送我們一趟總可以吧?反正你們也要回去!”
沈清禾都被她的理直氣壯給氣笑了,側頭跟霍硯修說:“不要搭理她。”
“嗯。”霍硯修掛擋把車往后退了些,然后猛地踩油門往右邊一加速,車子就飛快地跑了出去,等張滿芳反應過來之后車子已經跑出去一段距離了,她直接就傻眼了,“哎!他們怎么能這樣?真是太不像話了!”
“娘,咱們現在該怎么回去啊?”
林映雪心中很不舒服,在爭奪顧臨川的戰斗中是她贏了,那沈清禾就是她的手下敗將,可是憑什么跟顧臨川的婚事吹了之后她還能找到一個比顧臨川更優秀的男人?沈清禾憑什么?她是漂亮,但自已也不差,而且她手頭上還有錢,比沈清禾這個泥腿子出身的鄉下人不好多了嗎?這個霍硯修真是瞎了眼了!
“找找看有沒有驢車肯拉咱們吧,不行的話就只能走回去了。”
“啊......娘,可是我坐了五天五夜的車已經很累了,我感覺肚子都有點疼了,不知道肚子里的兒子能不能撐得住。”
“啊?我大孫子不舒服?”張滿芳心里一驚,也顧不上猜測林映雪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了,連忙開口,“那你先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去附近找車,娘一定給你找來。”
“好,那就謝謝娘了。”林映雪勾起唇坐在旁邊的臺階上,看著張滿芳離開的焦急背影,有些慶幸地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語,“兒子,你一定要是個兒子啊,娘以后的生活是好還是不好就要靠你了。”
......
去對象家肯定不能空著手去,霍硯修把車停在供銷社門口買了些東西拿上車才又開車去往沈家灣,他開車的速度不慢,但卻很穩,沈清禾沒有感覺到絲毫顛簸,很快就到了沈家灣。
村里來了汽車,當然引來了不少人圍觀,而且這時候剛好是中午下工的時候,外面的人眼尖一眼就透過玻璃認出來坐在副駕駛座的是沈清禾,這下再一看駕駛座,那正開著車的可不就是沈清禾的對象,姓霍的那個軍官嗎?
“他真的沒死啊。”
“是啊,之前那個林映雪不是說得真真兒的嗎,說他絕對沒救了,清禾這才急著去海島見他最后一面,現在看這樣子好得很啊。”
“林映雪說的話你也信?她就是看不慣清禾長得比她好看,而且之前還差點兒跟他們家顧臨川談婚論嫁所以才嫉妒她,總喜歡跟她對著干,清禾之前要跟許家塘的那個小伙子相看,不就是被她攪黃了嗎?而且還鬧得那么大,她還被判了去農場改造。”
“說來她這也快生了,生完孩子就要去農場改造,現在這顧臨川還失蹤了,還真是挺可憐的。”
“可憐啥啊,她就是活該,誰讓她之前詛咒清禾的對象要死了?我看啊現在是她男人要死了差不多,失蹤十來天都沒消息,還能有活的可能?”
“誒,清禾對象跟顧臨川都是一個部隊的,那清禾他們應該也知道顧臨川的情況吧?滿芳和那姓林的去海島也有好長時間了,不知道那顧臨川找到了沒有?”
“去春鳳家問問唄。”
“走,去看看!”
“......”
沈清禾剛從車上下來,周邊就圍過來一圈人。
“清禾回來了?你對象沒事了啊?”
其實之前霍硯修沒事之后沈清禾就給一直著急的周春鳳打了電話報信,但周春鳳在村里說了之后也沒人相信,都覺得她是在強撐著說謊話呢,尤其是林映雪還老是說霍硯修絕對沒救了之類的話,他們就更不相信了,沒想到這回沈清禾直接把人好好地帶回來了,那就由不得他們不相信了。
“沒事了,謝謝嬸子們的關心。”霍硯修從另一邊下車,禮貌地開口。
“哎呦,這小伙子真是俊,上次他送紅衛遺物回來的時候我就看中了,可惜我家閨女早就出嫁了。”
“沒出嫁人家也不一定能看上啊,你看人家清禾多漂亮。”
“我家閨女哪兒差了?”
“你自已心里沒點數嗎......”
“那你倒是說出來啊,我覺著我家閨女一點兒都不比沈家閨女差!”
“......”
之后的話沈清禾都拋在腦后,幫著霍硯修把后備箱里的東西都拿出來后就準備往院子里走,外面這么大的動靜周春鳳不可能沒聽見,她和沈興慶正在吃飯,聽到聲音就出來望了望,結果這一望就驚喜了,她家囡囡回來了!小霍也一起回來了!
“老頭子,囡囡回來了!快出去看看。”
沈興慶連忙把筷子放下,跟著一起走了出去,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沈青山夫妻倆還有沈青松聞言也都站起來,“小妹回來了?”
“老姑回來了!”幾個孩子也歡呼,沈清禾之前寄來的那些干魚干蝦他們可都喜歡吃得緊呢。
就剩下在廚房里做飯的劉蘭英,她做好飯端著出來就看見堂屋里一個人都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出去看了看才知道是沈清禾回來了,她把濕手在圍腰上擦了擦,也跟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