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是一片死寂的墳場。
而那艘曾經仙光璀璨的九天渡界仙舟,就是這座墳場里,最華麗、也最顯眼的一座棺槨。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云瀾真人覺得,自已苦修數十萬年的金仙道心。
正在這無聲的煎熬中,被一寸寸地銹蝕,布滿裂痕。
比數萬門冰冷炮口的鎖定更折磨的,是下方那座鋼鐵堡壘中,時不時通過擴音陣法傳來的調侃。
“嘿,老王,你看,那塊‘望夫石’今天還在那兒呢,姿勢都沒變過?!?/p>
“可不是嘛,動也不敢動?!?/p>
“我昨天開了個‘玄光直播’,標題就叫《在線罰站,圍觀上界仙人》,你猜怎么著?一晚上幾百萬人打賞,夠我換一套新式飛劍了!”
“哈哈哈,你們看船頭那個穿紫袍的老頭,臉都綠了,跟茅坑里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
每一個字,都是一根燒紅的淬毒鐵針扎進他的神魂。
“噗——”
云瀾真人再也扛不住,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噴而出,濺在光潔的玉石地板上,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凹坑。
“師尊!”青玄雙目赤紅,那張英俊的臉龐肌肉扭曲,牙關咬出‘咯咯’的悶響,“這群螻蟻!這群卑賤的凡人!他們怎么敢!他們怎么敢!”
“閉嘴!”
云瀾真人厲聲呵斥,聲音卻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虛弱。
他猛地背過身,不讓弟子看到自已那張血絲密布的臉,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忍著!”
對方的耐心,太好了。
好到讓他心慌,讓他恐懼。
這群神秘的蠻夷,根本不是在炫耀武力,而是在……釣魚。
用他萬法仙門,用他這位金仙長老的尊嚴,做成一塊血淋淋的誘餌,就這么赤裸裸地拋在這片黑暗的獵場之中。
“好狠的心,好毒的計……”云瀾真人喃喃自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
【廣寒月宮】,模擬戰(zhàn)殿。
另一位皇子,天生霸體的秦毅。
一拳砸在控制臺上,金屬臺面瞬間凹陷下去一個淺坑。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虛擬光幕,將一份剛剛推演出的、耗時9.8秒完成“斬首”的方案,粗暴地刪除。
“不行!太慢!”
“一力降十會是沒錯,但父皇要的不是莽夫!”
秦毅的小嘴里念念有詞,瞳孔深處燃著一簇幽藍的火苗。
他的手指在控制臺上飛快劃過,調出另一份被列為“絕密”的圖紙——【神武衛(wèi)·五代·‘幽影’型】。
“以‘幽影’鎧甲的相位折躍能力,滲透仙舟結界,從他的影子里走出來……”
秦毅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
“只要人夠多,夠強,就能贏!!”
“這,他媽的才叫藝術!”
他興奮地將這份全新的作戰(zhàn)報告加密發(fā)送。但很快,蒙恬元帥的回復,讓光幕前的熱血瞬間凍結。
【方案不錯?!?/p>
【但陛下有旨:你的殺心,太重?!?/p>
【戰(zhàn)爭,是政治的延續(xù),殺戮,只是最低級的手段?!?/p>
【陛下的棋盤,很大?!?/p>
【你要做的,不是想著如何殺人,而是學著看懂棋盤。否則,你永遠只能是父皇手中最鋒利的一枚棋子,而非與父皇一同執(zhí)棋的人?!?/p>
秦毅臉上的興奮慢慢凝固,僵硬。
“棋子……執(zhí)棋者……”他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迷茫。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并未開啟,秦風的身影直接從光影中走出,腳步落在地面上,沒有一絲聲響。
“父皇!”秦毅一個激靈,連忙起身行禮。
秦風緩步走到那巨大的虛擬星圖前,看著那艘被帝國系統(tǒng)標記為“待處理敵方單位”的仙舟,淡淡開口:“毅兒,知道父皇為何要留著這件‘玩具’么?”
秦毅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引蛇出洞?殺雞儆猴?震懾諸天宵?。俊?/p>
“說對了一半?!?/p>
秦風伸出手,指尖在虛擬星圖上輕輕一劃。
嗡!
星圖無聲地流淌、放大億萬倍!那艘不可一世的九天渡界仙舟,瞬間變得比一粒塵埃還要渺小。
而在它的周圍,無數或明或暗的光點,緩緩浮現。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隱藏在維度夾縫、虛空深處,正在窺探此地的強大存在!有妖氣沖天的萬妖殿,有魔焰滔天的九幽宗,還有一些散發(fā)著古老、詭異氣息的神秘道統(tǒng)。
秦毅看著那密密麻麻,幾乎將大乾皇朝包圍的光點,小臉煞白。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看似強大的大乾,究竟站在一個何等波云詭譎、群狼環(huán)伺的舞臺之上。
“你的天賦在戰(zhàn)場,”
秦風的聲音緩緩響起,“但朕給你的,是整個戰(zhàn)場?!?/p>
他再次揮手,星圖變幻。
畫面中,大哥秦恒盤坐于【周天星斗煉神大陣】中央,冷靜地解析著萬法仙門的道韻體系。
觀星臺上,姐姐秦月與秦星聯(lián)手催動星盤,洞察因果,將那些窺探的目光一一標記,并反向追溯其根源。
“父皇的帝國,從不靠一人之勇。”
“你兄長看透萬法,你姐姐洞悉天機,將來便是帝國最鋒利的劍?!?/p>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秦毅的眉心。
帝皇的意志,混雜著整個戰(zhàn)局的龐大數據流,轟然灌入!
“看懂棋盤,聽清號令?!?/p>
“然后……在你該出鞘的時候,為朕,斬碎眼前的一切。”
秦風收回手指,看著因信息過載而身體劇烈顫抖的兒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朕的玩具夠多?”
“多到,一輩子都不會讓你感到無聊?!?/p>
秦毅呼吸有片刻停滯,他眼前陣陣發(fā)黑,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熱血上沖的戰(zhàn)栗!
“兒臣……明白了!”
“兒臣……愿為父皇,斬盡一切敵!”
......
九天渡界仙舟之上。
云瀾真人忽然感覺到,那股一直鎖定著他,充滿侵略性與嘲諷意味的冰冷神念,消失了。
但這并未讓他感到絲毫輕松,反而讓他心中的不安,攀升到了頂點。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格外的寧靜。
“不能再等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壓低聲音,用神念對身旁早已心如死灰的青玄道:“傳我命令!所有弟子收斂全部氣息,關閉一切不必要的陣法,將仙舟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從現在起,我們就是一塊石頭!一塊路過的宇宙垃圾!”
“坐山觀虎斗!無論接下來發(fā)生什么,我們都絕不插手,只管看戲!”
“是,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