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因為附近的華人社區還算成規模,許霽青說的超市占地驚人的大。
干貨區的米粉甚至分得出省區派系,連本地很難找到的鮮豆制品和綠葉菜都應有盡有,廣播里放著這一年流行的華語流行金曲,一時間竟有些回到國內的錯覺。
買了雙秋冬季的女士拖鞋,綠豆芽、小米辣椒和雞毛菜,一打雞蛋,米粉和火腿腸,又零零碎碎放了幾包冷凍的火鍋丸子。
許霽青本來想推著車去結賬,又被蘇夏拖到冷鮮區,抱了好幾盒牛排和熟制肉類下來,足足放了小半車,“等我走了,你每頓飯吃了什么,都要拍給我看。”
她真的心疼壞了。
許霽青的手就搭在購物車扶手上,蘇夏手順著他毛衣袖子伸進去,捏捏他手腕,再拿出來抬高,碰碰他那張看起來根本就沒什么肉的俊臉——
還真是所見即所得。
掐不起來,一點都掐不起來。
“報一下現在的凈身高體重。”
許霽青很乖,“186,77。”
蘇夏將信將疑地抬頭,“你現在說什么都聽起來假假的。”
“那怎么辦?”
他低眸看她,很輕地笑了笑。
還能怎么辦。
她倒是想抱著他掂一掂,可他太大只了,她又抱不動。
蘇夏寧愿遷怒無辜群眾,也不內耗,毫無威懾力地沖他呲牙,“好好吃飯啊怎么辦。”
“再這樣說話就打你。”
他們分開的這些年,她比少女時期瘦了許多。
但珠圓玉潤的女孩子長大了,也只會變成更艷麗的珍珠。
臉頰皺起來的時候,佯怒的時候,軟肉在眼睛下擠出淺淺的窩, 像多汁的桃子,讓人想咬一口。
“哦。”
許霽青唇角勾得更深,長睫微斂著,雙眼被冷柜的白光映得很淺,琥珀般剔透。
“你……”
蘇夏被盯得胸口發顫,這回真打了他手背一下,“不許笑了。”
許霽青低眸,很享受似地瞇了一下,低聲應,“好。”
-
臨走前,屋里的電暖器一直沒關。
開的是最高檔,等他們重新推門進去,整個房間里的空氣都已經是暖洋洋的。
蘇夏換好剛買的拖鞋,巡視領地一般,噠噠走到房間正中。
窗邊本來就有暖氣管,她走過去摸摸,溫涼溫涼的。
“十月就開始供暖了嗎?”
許霽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邊冬天很長,樓里會供暖,但是不怎么有效果。”
“冷不冷?”
蘇夏搖頭。
她今天看了天氣預報,知道日落后溫差大,特地穿了很厚實的羊絨衫。
剛才爬樓梯只覺得累,被暖風一吹,她額頭上的汗都要出來了。
炒粉攤家的兒子,還是長子和哥哥。
無論處境如何,許霽青干活向來很麻利。
蘇夏那邊剛挽袖子洗完手,準備幫忙洗菜,綠油油的菜葉已經瀝干了水,切去根擺在盤子了。
她舉著兩只手,有些無措,“我給你煎蛋吧。”
“煮米粉也行。”
許霽青刀尖抵住火腿腸一側的鐵圈,不切到底,利落撕開一道中縫剝開,刀鋒斜下得又快又均勻。
他上瞼輕斂,“你在家做過這些嗎?”
蘇夏愣了一下,實話實說,“沒有。”
蘇小娟不怎么會做飯,也對讓女兒學會做飯沒執念。
從小到大,她在家一直是阿姨做什么吃什么,上次進廚房,還是高二那回給蘇小娟做的泡面和糖拌西紅柿刷碗。
許霽青說,“那以后也別做。”
“……哦。”
蘇夏眨了眨眼,心跳不聽話地驟然變快,讓她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是因為那句“以后”。
還是因為她在這一瞬間,隱隱約約碰觸到的,上輩子的許霽青對她那樣冷漠的理由。
好像都有,不過也不重要了。
廚房這邊稍微昏暗一些。
油煙機上的小燈亮著,掃下薄薄一層陰影,映得許霽青的側臉輪廓分明,連挽高的黑色毛衣,露出的一截手腕和前臂也好看。
蘇夏在旁邊干站了一會兒,干脆掏出手機對焦他做飯的樣子,拍了照片又拍視頻。
忙活好半天,被爐灶上咕嘟咕嘟煮米粉的小鍋熏出來一頭的汗,看起來倒像是最出力的人。
許霽青瞥了眼門上掛的溫度計,“出汗出多了也要感冒。”
“帶薄衣服了嗎,換上再吃飯。”
她今天還有沒推完的進度條。
太隆重了不行,太樸實更不行。
蘇夏往他床邊挪兩步,行李箱掏出來,蹲在那翻了好一會,唯一勉強合適的是她這次帶過來的長袖睡裙。
裙子是很柔軟的米白色,有收口的花邊領口和袖子,平時穿還挺可愛的,就是……
不是有句話說,可愛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
她磨磨蹭蹭去洗手間換好出來,許霽青的炒粉已經好了。
兩盤炒粉并排著放在鋪了紙巾的椅子上,油潤紅亮,點綴著切碎的小米辣,香氣撲面而來,小青菜和豆芽不塌,不用動筷子就知道還是脆的。
房間里沒餐桌,椅子也只有一把,唯一能讓兩個人坐著吃飯的地方,就是床。
蘇夏都已經端起盤子了,許霽青隔了一會兒才坐下,肉眼可見的不自在。
“要不用我書桌。”
蘇夏抬眼,臉頰粉撲撲地往他身邊挪,“可是我想和你一起。”
許霽青為什么難為情她知道。
她為什么臉紅,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從超市采購結賬前,她從打折區隨手拎了兩罐汽水,當時看到紅色包裝,還以為是草莓。
結果現在放到床邊了才看清,是西瓜味。
多少年之前的事了,誰會和她一樣記到現在啊。
西瓜是無辜的,只有她過度腦補……
甚至是期待。
眼看著許霽青很快把飯解決掉,單手扣開了易拉罐,仰頭灌了幾口。
蘇夏手指都不自覺跟著蜷縮了一下,念叨了一中午的炒粉,夾了半盤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許霽青垂眸看她,“好吃嗎?”
蘇夏連忙點頭,兔子似地躲開他視線,“……好吃啊。”
和昨晚他們在的寬敞套房不同,許霽青獨自住了一年的公寓,哪怕再空蕩,也仿佛天生帶有一股隱私的氛圍,壓迫感極強。
被他那么看著吃完了飯,就算是她找借口又去洗了趟洗手間,通過窸窸窣窣的水流聲判斷許霽青刷完碗,坐回他收拾好的書桌前,裝作很自然地環視四周。
只要看到許霽青還衣著整齊地坐在床沿,她的體溫就不自覺地往上漲,連腳趾都在往裙擺下面縮。
小空間里,所有細微的感官都會被放到最大。
她能感覺到許霽青的視線,比窗格透下來的陽光更燙,落在她的脖子和手腕。
“為什么不戴了?”他問。
蘇夏抬眸,有些茫然,“什么?”
“高二我剛遇到你的時候,你還很喜歡戴的那條手鏈,后來為什么不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