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眠立于岸邊,那圓盤掙脫了她的手盤旋而起。
圓盤飛越河面,直沖那恢弘的石橋,它飛至斷橋盡頭,身量驟然增長。轉瞬間,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輪回盤降臨于世。
盤身緩緩旋轉,一半沒入云端,散發著冰冷威嚴的法則氣息。
眾人站在岸邊,渺小如塵,心生畏懼。
而那河里的魂靈沸騰不止,洶涌著叫囂著翻滾著。
那金色的小光團搖搖晃晃朝輪回盤而去,橋下的魂靈都盯著它。
萬眾矚目中,金色光團撞了進去,卻被無形的符文光波彈了回來。
輪回盤發出嗡鳴,似乎在拒絕它的進入。
俞眠卻隱約知道是怎么回事:“回來。”
難怪說這東西是從她身上分化出來的,難怪說她是新規則之主。
這里的一切在這輪回盤佇立的剎那,都跟俞眠產生了共感和聯系,她像是天然就知道有關于這里的事,許多天地間前所未有的規則涌入她腦海。
世間所有在她眼前一晃而過,死生皆命,恍然一生。
天地有情亦無情,凌駕于世的生靈承接天命,無需有情。
狂風吹亂了她的衣袂,墨發逐漸淡去,銀白色的發絲飛揚在空中,每一根發絲都閃爍著月華般清冷的光澤,而俞眠眼里像是凝結了千年寒霜的星河。
她緩緩開口,不由自主:“無情,方有大愛,得大道。”
話音落,那橋亮起了流光,從輪回盤出緩緩流淌到岸邊,到俞眠腳下,像是在迎接她。
有個聲音在叫她,走吧,走上這條路。
俞眠腦中混沌,行動遲緩,她覺得自已好像忘記了什么,有很重很沉的東西在心頭墜墜的。
很悶,很難受,有道模糊的身影怎么也看不清。
輪回盤的出現震懾了鬼域所有人,尤其是本就在岸邊的莊子文一行人。
他們原想將鏡齊投入河中,遭受剔骨之痛。可那輪回盤剛佇立散發出的強大法力,直接讓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最后萎靡倒下變成黑炭。
而在這種天道法則的威壓下,眾人動都不敢動,由心底而生的恐懼讓他們齊齊跪下。
而在眾人視線中,莊子文竟扛住了威勢,一步一步往前走。
云崢咬著牙,壓住腿軟的顫抖叫他:“子文,你在干什么?”
這種威勢要強行抗下,對心神必定有損。
莊子文沒有多的力氣說話,他能往前挪已經費盡了力氣。
尊者說過,時機到了他自然會知曉,現在明顯正是那時機。
雖然他并不是很相信這種前世今生,甚至于看見了那段記憶也難以相信,可到了這個時候,他不由自主受感召而去。
他的身體里,有這位新主的魂靈碎片。
但當他靠近時,天空巨響,雷霆滾滾,越靠近威懾越重。
“噗——”莊子文聽到了自已骨骼被擠壓破碎的聲音,咬牙擠出幾個字,“俞姑娘,記住你的名字。”
叮鈴一聲響,清靈入耳短暫喚回俞眠神思。
腳腕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耳邊的萬星眸隨風飄揚。
俞眠猛地回過神,后退了一步。
莊子文蓄上一口氣,抬掌拍上他的后心,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輕飄飄地從他身體里飛了出去。
在接觸的那一瞬,強悍的力道自俞眠身上而起,瞬間將莊子文掀翻數丈之外。
最后一片魂靈歸位,狂風肆虐中,俞眠意識歸于一片死寂中。
眼前景象變幻,來到了一處又暗又悶的小屋里。
這個小屋坐了十來個人,而這些人里就有最初臨時養著俞眠的那兩個。
但此刻,他們像是失去了意識和靈魂,眼神空洞地坐在那里一言不發。
俞眠認出來了,是那座鏡無危帶她來過的小屋,要她記住路的小屋,是那些人最終藏匿她的地方。
“哎喲!”俞眠蹦了下來,摔了一跤,這才發現自已居然是個小孩的身量,視線也很低。
而她有了點動靜,這原本在發呆的十來個人突然轉頭齊齊看向她。
俞眠被這詭異的場面嚇得哆嗦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往外走,這些人的視線也一直追隨著她。
“看什么看,眼珠子給你——”
想到鏡無危往常聽見她說這些話,臉上無奈的表情,俞眠又改了口:“算了,跟群鬼計較什么。”
她心無恐懼,坦然地走出了這個小屋。
而一腳踏出去,身后的小屋瞬間轟然坍塌,眼前朝四面八方延展出無數條街道。
燈籠高懸,人群熙熙攘攘行走于其中,俞眠站在原地看不清前路。
“讓一讓,別擠我!沒看見這里還有個孩子嗎?!”
俞眠抱怨一聲,周圍所有人瞬間停下,千百雙眼睛都看向了她。
紅色的燈籠無風自動,明明有千百個人,周圍卻安靜得詭異。
俞眠只心虛了一瞬,她好歹是見過大場面的,這種情況沒什么好慌的。
但,周圍所有人都開了口:“要去哪兒,我帶你走。”
男女老少,甚至嬰兒,都齊齊開口,整齊劃一的聲音在周圍回蕩。
俞眠搓了搓胳膊,面無表情朝著鏡無危帶她走過無數次的那條路而去。
可剛沒走出兩步,就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你這小孩怎么不聽話的,我帶你去找你家大人。”
那手很冷很硬,握得很緊,俞眠轉過頭去卻發現那是個沒有臉的男子。
她心中微微驚訝,努力掙脫了那個男子,可立馬從另一邊又有人拉住了她。
“那條路可不能亂走,明明那邊有條更寬敞的路,你干嘛不過去呢。”
俞眠掙脫開:“關你什么事。”
可她每走一步,都有人阻攔她,她的手和腳被不同人拉住,逐漸朝原本那條路遠離而去。
俞眠心中焦急,卻仍舊沉住氣努力調動體內的靈力。
無用,身體里一點靈力都沒有。
沒有臉的眾人相接著把她朝那條寬闊又明亮的道路拉去:“去吧孩子,那里才是嶄新的未來。”
“我不要!”俞眠張嘴咬上抱著自已的那只手,試圖拳打腳踢擊散他們。
可無用。
那些人推著她站到了個繁華的路口,身后的手輕輕推著她,卻不給她后退的機會。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