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小娃娃的血居然有此等作用,不僅能治病還對修為提升有作用。”
“難怪城主要讓藏起來,不能給那個人找到。”
記憶逐漸開始交錯混亂,似乎是受痛苦影響,很多畫面一閃而過。
她看見鏡無危找到了原先那個住處,而那里早已人去樓空,周圍的居民哄騙他,欺瞞他。
而俞眠從旁人視角,看見自已一次一次因為失血過多死去,又一次一次活過來。
她感受不到記憶里的情緒,也感受不到痛苦。但她在記憶里的這個自已臉上,卻窺見了淺淺的恐懼和討好。
“姨姨,痛……”
她就只說了這一句話,便被罵了回去,甚至沒有人愿意哄她,漸漸的她也不再說話。
俞眠像個旁觀者,看著這原本應當是屬于她的記憶,平靜無波的心,逐漸品味出了一點點嫌惡與恨意。
這些人一邊欺瞞著鏡無危,不讓他來找她,一邊喝著自已的血治療疾病。
她看見了一開始入城朝她跪地認錯的那個男人,滿目貪婪抓著她的手。也看到了那個拿著撥浪鼓的小孩,逗弄著眼巴巴看著玩具的她。
這些記憶片段如山呼海嘯般涌入,很多俞眠都看不清。
直到最后,鏡無危終于在一處沒有窗戶的破敗小屋里找到了她,而她周圍的那些人卻瘋了一般抵擋鏡無危的到來。
他們把她一個一個抱著傳遞下去,直到最后實在抵擋不住一群人蜂擁而上。
而最后,她看見了那個難過又瘋狂的鏡無危,整座城化為了煉獄。
俞眠躺在那里,久久未能回神。
原來是這樣,難怪當時他那么難過,親眼看著喜歡的人被啃成了碎片誰不難過。
可她察覺出一點不公平來,這些事她不記得了,有多痛苦她也不記得。
她已經成為了一個旁觀者,在這里悠悠舒適的平淡日常里忘記了這一切,把痛苦留給了他一個人。
俞眠從記憶里抽身出來,緩緩坐起身,有些憂郁,有些蔫吧。
但原本在她身邊的鏡無危也不知道去哪兒了,都沒人看她憂郁,她也就不裝了。
憂什么憂,郁什么郁,這種東西跟她不搭邊。
既然過去那么痛苦,現在就加倍地快樂才劃算。
“懷瑾!”
俞眠一邊喊著人,一邊去外面找人。
心里不踏實,手里就去抱著那個人,抱著就踏實了。
但一沖出去后,卻給迎面而來的青尸打了個照面,她身上的防護禁制立馬將這青尸轟了個粉碎。
放眼望去,簡直是一團亂。
漫天的彩色靈光此起彼伏地炸開,陰沉的惡鬼們尖嘯著,而地面上不知何時出現的魔族指使著青尸跟修士們纏斗在一起。
三方勢力,一片混戰。
而末云他們幾個反而脫離了出來,在一旁觀戰。
俞眠朝前走了兩步,剛想問人去哪兒了,卻不防身后被人拉住。
身后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我在屋子里,你要往哪里去?”
轉過頭去,鏡無危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菜就出來了,俞眠這才發現自已并不如表面那般對過去的記憶無感。
心里亂了,便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人。
她悶著聲埋了進去,也不管鏡無危一手還端著菜:“我看到了這里發生的事情。”
鏡無危面色微變,將手里的東西用術法往旁邊一放:“嚇到了?”
“不是,”俞眠在他懷里抬起頭來,“我是在想,你應該很難過。”
過去那么難受,一個人熬了不知道多少次,又熬了這么多年,心里得有多苦啊。
她想著什么,臉上就寫著什么。
“為什么在這里的時候我是個三歲的小孩子,我看見了你把我放進無相傀里面,我們已經這樣經歷了很多次嗎?”
鏡無危了然,抱著她:“眠眠,我跟你說過吧,是我太貪心,別對我心軟。”
這樣顯得他更惡劣了。
他將情緒不太高的小狐貍拉過來坐下,揉著她垮下的嘴角:“是我貪心要將你帶出神淵,也是我貪心想要你日日守在我身邊。”
“你的神魂受損無法長留世間,我才帶你去的人界尋因果刻入魂靈,因為我想你更長久地留下。”
“也正是因為我的貪心,才在這里造就了你的這番痛苦。”
知曉他過段時間就要離去,這番話聽在俞眠耳朵里像是在交代遺言。
鏡無危嘴上說著話,手里卻夾了塊雞腿塞到她嘴里,有吃的小狐貍就不會只注意難過了。
“我以無相傀的軀體帶你入世,時日一久卻發現有我在你身邊,你我因果纏繞直接隔斷了其他的因果。想要成功,就要徹底放手。”
像是回憶起什么不太美妙的記憶,鏡無危微微瞇眼:“我將你的魂靈投入人界某個富貴人家后便離去了,但——”
那是他們頭一次分開那么久,他很煎熬,從未覺得三年是如此漫長。
“我忍不住想要去找你,到了的時候卻完全找不到你的蹤影。”
那時他找了很久,人界不允許修士使用術法,他用了些手段作弊也損耗了壽數才查到人的去向。
“等我找到你的時候,就已經是那個樣子了。”
所有人欺他瞞他,他反反復復在城里找了上百遍,直到發現城里感染的人逐漸好轉才發現異常。
那個畫面對他來說沖擊力太強。
俞眠嘴里嚼著肥美的雞腿,腦子里想著事情:“那,這些鬼就不能輕易原諒。”
之前她還心軟,可憐這些鬼,現如今知曉了他們做的事,便不能讓他們好過。
她細數著現在要做的事:“不如,就讓他們一直給我們干活,先把這座城修好,然后再去掃地,再去做飯。”
永遠不停歇。
鏡無危笑著彈了彈她額頭:“眠眠很有當地主的潛質。人和鬼一樣,罪惡有輕重,雖然我也很想讓他們魂飛魄散,但這天地間是有輪回因果的。有些人或許不知情,罪孽便沒那么深。”
“你先使喚吧,這些人我也都給他們安排了去處。”
他做事總是這樣周到,游刃有余,俞眠心里卻莫名滋生出了點名為心疼的情緒。
心里軟軟的俞眠想要跟他貼在一起,可外面卻聽見了周天景煩人的聲音:“鏡無危,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