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不是阿紅,而是顧紅。
鄭重其事地,祝愿她順利。
顧紅點了點頭,拿起桌上限量款的包包,跟在時成珠身后離開。
一路上,時成珠都在繼續跟著叮囑顧紅。
“我聽說你同時也是C牌的設計師?這次正好時間準備推出新的子設計品牌,以此為噱頭召開發布會,則是為了向公眾正式介紹你的身份。”
顧紅表示了解:“白客羽都已經跟我說過了。”
時成珠卻搖了搖頭:“還有一點,等你回秦城,這個品牌會適當的擱置一段時間,但是我希望等你定居京城,能夠由你親自把它撿起來。”
顧紅微微一愣,這才聽明白了時成珠真正的意思。
她扭頭望向眼前人,時成珠眼眸閃爍,車內的星空頂,就仿佛她給他鋪就的一片光明璀璨的前程。
顧紅心頭暖意翻涌。
“既然這樣,那我一定不能辜負您的期望了。”
她出獄后,說起來還有一些遺憾,因為自己的律師執業證被吊銷,導致過去這么久了,除了上次參與許視的官司,已經很久沒有再接觸過之前自己所熱愛的職業。
可是,她同樣也喜歡設計,不然也不會在許久之前就偷偷的給C牌做設計。
而現在,時成珠是想給她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品牌,也是一個任由她發揮的天地。
“等到了發布會上,我不光會宣布你為時氏新任命的總裁,也是董事會的一員,同時,也是子品牌‘親’的首席設計師。”
時成珠的語氣清冽,像是一顆雨后的雪松,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安。
從被革職的律師,到京城第一豪門時家的總裁繼承人以及董事會成員,不過這是半年的時間。
顧紅心頭的熱浪也因為時成珠的話而激昂起來,甚至視線略微模糊,顯然是有些恍惚。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
這一路上格外順暢,只有到了公司樓下才有了一些擁堵。
許多媒體記者已經等在了公司外面,一邊交頭接耳,一邊朝著里面探腦袋。
時成珠的座駕剛到,媒體記者們紛紛涌上前,就仿佛發現肉類的餓狼。
“時總!請問不久前時家宣布繼承人,是不是預示著您將要退位讓賢?”
“顧紅女士,請問從秦城到京城,甚至直接空降成為時氏總裁,您有什么感想?”
“時總,當年時成玉不是和時家斷絕關系了嗎?為什么你們還找到了她的女兒,甚至讓她繼承時家?難道是時家又把她接回來了?”
……
所有的話筒涌了上來,幾乎要一整個懟到顧紅的臉上。
時成珠的顏色當即就沉下來,不復在車內的慈和。
“讓讓!請讓讓!新聞發布會馬上就開始了!”
白客羽不知道什么時候擠到了車邊,直接用身軀擋住了前面瘋狂的媒體記者。
此時,門口的安保也紛紛前仆后繼的趕了上來,硬是開出了一條一人通的空路。
白客羽則朝身后給了一個眼神。
周遭實在太過嘈雜混亂,他的聲音也不禁拔高:“時總,顧總,等你們進去,我再安排媒體記者們進場,馬上就要誤時了!”
顧紅當前會意,拉著時成珠頭也不回的朝著里走去。
所有媒體記者當即被甩在身后。
十點整。
時氏一樓大廳的大門敞開,已經檢查好記者證媒體們被帶進了空曠的千人會議室。
顧紅和時成珠坐在臺上,兩個人都神情淡然。
不愧是時家人。
進廠的媒體們瞥一眼就不禁在心底紛紛驚嘆。
原本還以為這個被找回來的顧紅只是沾點血緣關系,可現在看來,似乎還真有些東西在身上,至少這一副巍然不動的姿態,簡直和別的時家人如出一轍。
當然,也有可能是表面功夫。
媒體記者們一一找到自己的位置,眼眸晦暗,各懷鬼胎。
算起來,這還是低調許久的時家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宣傳,似乎是為了一個新的設計子品牌,可現在看來,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感謝大家的到場,新聞發布會正式開始。”
特聘的主持人語氣激昂地解釋了一遍新品牌,幾乎所有人都興致缺缺,只有顧紅豎起耳朵聽的認真。
時家想做自己本土的設計,而品牌的特性則是追求最質樸的家族真情。
聽到這番介紹,媒體記者們紛紛挑眉。
還真是為了顧紅這一碟醋,包了一盤餃子。
“各位想必都對‘親’這一品牌有了一定的了解,接下來由我宣布該品牌的唯一首席設計師。”
時成珠調了調麥口,刻意輕咳了一聲,讓全場的嘈雜聲音都靜下來。
時成珠雖然現在也低調行事,減少露面,可是在商界里的威名還是格外的有震懾力,故而她一出口,在場所有的媒體記者們都紛紛緘默下來。
“顧紅,同時也是我們集團新任執行總裁,如今已經正式進入股東會,成為除了老夫人以外的第二大持股股東。”
聽到后半段,連顧紅的眼眸都顫了顫。
時氏的第二大持股股東?
這個可沒人跟她說呀!
察覺到身后人的驚訝,時成珠側目,朝她挑了挑眉:“接下來,讓顧總和大家相互了解一下。”
她特意幫著顧紅擺正麥口,趁著這個間隙,低聲朝顧紅道:“這是你奶奶給你準備的。”
顧紅握著話筒的指尖頓了頓,低頭的瞬間,很好的掩蓋了嘴角一抹溫暖的笑意。
“大家好,我是顧紅,來自海城。從進門開始,我就聽到了大家許多對我的猜測,所以不如我現在大大方方的告訴大家。”
顧紅抬頭,嘴角的笑容完美地無懈可擊,“海城人”的出生被她不以為然的宣布出來,讓許多原本想借此來為難她的媒體們都變了臉色,有些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其實說實話,知道自己是‘親’品牌首席設計師時,還在半個小時之前,我正坐在趕往此處的車輛上。”
顧紅淡笑,嗓音中自帶一股讓人忍不住聽她繼續說下去的魔力。
京城好幾個十分刁鉆犀利的媒體也來了,可是此刻,他們卻依舊安靜的聽著顧紅的發言。
“‘親’這個品牌名是我剛剛定下的,希望以親為線,以情破繭,做出令國人滿意的設計。“
顧紅緩緩說著設計理念和發展思路,迎著面前成百上千人的目光,沒有一絲漏怯,反而平和的仿佛下面那些大名鼎鼎的媒體記者們只是一顆顆白菜。
白客羽站在臺下,視線不自覺被這樣的那個女人吸引。
她優秀的渾身放光,就仿佛一顆閃爍著華彩的寶石,讓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跟隨著她。
白客羽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有些黯然和自行慚穢。
他雖然年輕,但是來時氏有些年頭了,今年才剛剛被調到總部,一進公司,就是副經理。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懷揣著一腔熱血和少年意氣,甚至早已做好了不就就榮升副總的美夢。
可是現實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顧紅臨時空降,直接一下占住了他夢寐以求到甚至不敢奢望的的總裁位置。所有人的職位下降,而他竟然淪為了一個普通員工,甚至這么多天來的第一份工作還是幫助顧紅完美開好發布會。
白客羽不知不覺間低下頭,睫毛擋住了眸光里的晦暗和憤懣。
憑什么?自己三四年的勤勤懇懇才擠到總部,她卻可以直接坐上總裁的位置。甚至于他所知,她本人根本就沒有任何金融管理這方面的經驗。就因為是時家人嗎?
白客羽眼睛里滿是不甘和掙扎,可是他虛虛抬眸,對上那張清麗冷然的臉,心頭所有的抱怨都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壓了下去。
不。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不再去看她,甚至死死地咬住唇瓣,任由刺痛感迫使他清醒。
臺下的人混亂至極,可是臺上的一切都十分順利。
顧紅的發言讓眾人都格外配合的鼓起掌來。
“現在是留給諸位的提問時間,涉及過分私密且當事人不愿意談及的話題,我們有權不回應。”
主持人一聲落下,最中央的一個中年男人便率先站起了身。
“顧紅小姐,不,應該稱您為顧總,請問您突然空降,有考慮過會對公司其他人員造成不利影響嗎?而且因此他們也很可能滋生不滿情緒,請問您打算怎么處理呢?”
這個問題格外犀利,時成珠也沒有想到第一個就會這么問。
她皺了皺眉,這才多看了一眼。
是京城中以犀利毒舌著稱的京華報社的頭牌記者。
時成珠嗅出了來人的不懷好意,不禁擔憂的看了一眼顧紅。
顧紅也不似剛才那邊輕松,但是她也并非毫無準備。
“我坦白而言,其實是不太公平的。但是時氏是傳承多年的家族企業,這種問題難以避免。我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正確的帶領時氏繼續發展。同時,受影響的員工,我都會盡量保持他們原有的待遇,并且給予一定補償。”
臺下原本因為興奮而嘈雜起來的響聲漸漸平息,他們都有些意外的看著臺上的人,顯然是沒有想到顧紅會這么回答,也驚訝于她的坦誠。
她沒有選擇用一些空話虛虛揭過,而是直視了這種問題的必然性,并且表示會給予補償。
臺下的白客羽愣了愣,而一個恍神的功夫,他卻驀地感受到了臺上的一道視線。
只是等他抬眸,顧紅已經收回了目光。
其實這個問題,他和顧紅就已經討論過了。
原本的計劃話術他都已經全部教授給顧紅,在留下的一絲空閑之間,他還是忍不住的問了這個問題。
那時,顧紅眼里沒有驚訝,沒有疑惑,也沒有理所當然,而是微微擰著眉頭,似乎真是在深思。
“我很抱歉。”
這是她沉默許久之后開口的第一句。
白客羽那時有些恍惚,但是又很快反應過來。
他不可以被這個女人的表象欺騙。
空降,簡直就是對他這種認真工作者的羞辱。
“我能保證受我牽連的公司員工的待遇不變。畢竟我的出現并不只有我一人決定,所以我無法保證一切恢復原樣。”
就相當于他不再是副總經理,但是依舊保有之前的待遇和擁有的權益。
白客羽心頭波動著,最后扯出一個笑來:“可以回答。”
這句話讓顧紅蒙了一下。
白客羽這才順勢給他分析了一下京城的一些報社特點,并且表示這個問題他們很有可能發問,提前和她商議一遍回答很有必要。
他笑著說完,就仿佛剛才說的那些,根本就和他毫無關系。
顧紅多看了他兩眼,隨后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那個時候,他有些猶豫了。
其實現在也是。
白客羽糾結地咬住唇瓣。
“下一位。”
“您好,聽說您并沒有專業經驗,請問有什么自信能夠帶領這樣一個碩大的集團?”
“盡我所能。我之前略有涉略,如今也已經在努力學習,并且贏得了大部分股東的認可。而且,我認為一個集團的共進,更重要的還是員工的齊心協力,作為管理者,讓他們發揮自己的能力共建未來,才是最重要的管理思路。”
……
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拋來,顧紅面不改色的回答。
原本要找茬的記者們都紛紛敗下陣來。
甚至顧紅都說的口干舌燥了。
見臺下人大片的人一副悻悻的神情,時成珠眼睛放光,頗有幾分出了一口惡氣的感覺。
顧紅今天的表現,實在漂亮。
“還有嗎?”
主持人揚聲詢問。
這一聲下來,竟然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顧紅的視線掃過眾人,正要宣布發布會結束,在階梯會議廳最后面的位置,有一個人突然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