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東對她家里的事真不是很了解,她也很少主動提,她這么說之后,他心里有個數,說:“能和我詳細說說嗎。”
孟婉欲言又止,不想告訴他自己家里的不堪,然而只要他回去隨便向她的街坊鄰里打聽一下,就能輕易知道她家里的情況,與其讓別人告訴他,不如她自己說。
“他們比較喜歡我的弟弟,不喜歡我,我兩個弟弟現在工作不好,賺不了幾個錢給他們,我爸媽一直想要我貼補,我不愿意,該盡的義務我都盡了。”
“其實這幾年他們一直給我安排相親,介紹對象都是離過婚有孩子的,我媽的意思是說我年紀也大了,只能配上這樣的條件的男人。”
“你說要和我回家的時候,我其實挺高興的,但是想到我家里人,我就不想回去,更不想他們插手我的事,所以我覺得結不結婚都一樣。”
孟婉一口氣全說出來,心里頭有些焦灼不安,不知道他知道她家里的事后,心里會怎么想她,會怎么看待她。
不過說都說了,沒什么好隱瞞。
他遲早也會知道的。
周湛東一下子就理解了她的心情,說:“那你不是不愿意和我結婚?”
“不,我還是不想結婚,其實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是辦婚禮住在一起,只是不領證而已。”
周湛東神色無奈,說:“有法律保護,對你有保障。”
“我沒那么柔弱,而且真變心的話,有法律保護,結果都是一樣的,不如直接省略這一步,我們倆現在就挺好的。”
孟婉說完有些緊張,怕他會不高興,與其變得柔軟,說:“你是不是很介意這點?如果介意的話,我……”
“孟婉,是不是我讓你不夠信任?”
“沒有,是我的問題,你之前愿意和我在一起時,我很意外,很高興,我那時候已經做好了被你拒絕的準備,被拒絕了我就不再找對象了,一個人也可以活。”
孟婉接著說:“你能和我在一起,我很高興,我不是不想結婚,就是覺得其實沒有那一層紙的必要。”
有她家里的原因,也有她現在受當下環境影響,如果發現雙方不合適,隨時可以分開。
對彼此不是什么壞事。
她的語氣算是委婉的,周湛東是誰,他肯定能聽出她的言下之意。
周湛東說:“想清楚了?”
“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接受我的想法的話,沒有關系,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都可以接受的。”
“我沒什么不能接受,我理解你會有這種想法,那就按照你的意愿。”
“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是不是想立刻和我分手,趕我出去?”周湛東開玩笑說,不結婚,但可以同居住在一起,不是什么嚴重的事。
他很能理解她的想法,至于對這段感情,他是認真的,所以不在意有沒有這張紙作為保證,他是怕她沒有安全感,所以按部就班,按照世俗的約定成俗結婚,組建家庭。
孟婉默認了他的說法。
確實,要是三觀相差的太大的話,還是不要勉強的好。
周湛東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說:“那可不行。”
“我這不是和你說著嗎,不是說一定會分手,我不想分手。”
周湛東之前和孟婉聊過孩子的問題,但是現在周凝懷孕,有了孩子,他心里那根弦就緊繃著,周凝又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即便現在情況穩定,但始終有遺傳的可能。
連醫生都不能保證這個孩子萬一生下來將來平安無事。
周湛東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他自己已經做好不要孩子的準備了,問題是孟婉,她還年輕,要是不和他在一起,會和別人在一起,就會有一個正常幸福的家庭,屬于自己的孩子。
當時孟婉說不在意,她可以不要孩子,人生嘛,不一定非得要孩子才算個圓滿,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活法。
他很擔心孟婉以后后悔現在做下的決定。
然而現在孩子其實不是他們倆之間存在的最大的問題。
問題是在于她的家庭,以及他的顧慮。
兩個人都在為對方考慮,站在對方的身份立場上想事情,出發點都是為了對方好。
周湛東說:“如果你不喜歡我了,沒有感情了,我接受隨時隨地分開。但不能是因為這些不算問題的問題而分開,孟婉,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
“至于你家那邊其實不是什么問題,不過他們始終是你父母,見一面,吃個飯,讓他們知道我們倆在談戀愛,他們也就不會再給你介紹對象了。”
“可是你不怕他們纏上你嗎?網上不都有好多例子嗎。”
“如果他們對你很好,我們結婚后,孝敬他們是應該的,如果他們對你不好,我也不會慣著,而且你也會不高興,你放心,我心里有個數的。”
孟婉嘟囔說:“我還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周湛東說:“那你不想他們一直騷擾你,給你介紹離過婚的男人吧?”
“那我就告訴他們一聲。”
“好,和他們說一聲,免得一直找你,你心情也不好。”
孟婉在他懷里抬起頭來看他,笑盈盈的:“你怎么那么好啊,什么都會,什么都考慮到了。”
周湛東溫柔拂開她臉頰的發絲,說:“別吹彩虹屁了,先洗手,吃飯先。”
“好。”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商量了一下過年的安排,孟婉不想回家,今年和他在港城度過,還能去樺城找周凝,大家湊一起聚聚。
現在大家一年見不到幾次面,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只能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聚一聚。
臨近春節,正逢冷空氣來襲,天氣陰沉沉的,凍骨頭的冷。
這么冷的天,周凝更不愛出門了,家里有壁爐,很暖和,她很喜歡坐在旁邊看書,腿上蓋條毯子,她發現自己沉不下心之后,每天差不多是下午的時候,總要強迫自己坐下來看會書,調解下心情。
除夕夜這天晚上,他們是去西城吃的年夜飯。
周凝一見面就喊孟婉一聲:“嫂子。”
孟婉當即臉上一紅,又羞澀又難為情,趕緊走過來小聲制止:“不準亂喊。”
周凝眼睛彎彎笑著:“你是我哥女朋友,我不喊一聲嫂子,多沒禮貌。”
“以前怎么喊的就怎么喊,還禮貌上了,少來,不準開我玩笑,那么多人呢。”
孟婉真不好意思,這么多年朋友了,忽然聽她喊聲嫂子,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周凝有故意的成分,難得輪到她逗孟婉,看孟婉面紅耳赤的,是真的不好意思,臉皮非常薄。
“我喊嫂子沒什么問題的吧,是不是,哥?”周凝轉頭問向周湛東。
周湛東說:“你們商量,喊什么都行。”
周凝壞壞笑了聲:“嫂子,我們先坐下來聊吧。”
孟婉拿周凝沒辦法了,于是就聽她喊了一晚上,讓她適應適應新稱呼,以后總是要這樣喊的。
周湛東則一旁溫柔笑著,任由周凝胡鬧,他轉頭望著孟婉的時候,分外的溫柔專注,滿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孟婉摸了摸耳垂,非常的燙,比桌子上的生豬肝的顏色還要深,還好人不多,都是自己人,倘若還有其他人在場的話,她真的會尷尬得無地自容。
周凝看他們倆眉目傳情,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下來,她是真的很想笑,又怕太明目張膽,被孟婉看見真急眼了。
這頓飯吃得很溫馨,周凝和孟婉好久不見,有說不完的話題,她們倆聊得熱火朝天,把兩個男人晾在一旁,沒有怎么理他們倆,他們倆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沒什么好聊的,就喝茶,照顧她們倆,及時添茶倒水的。
孟婉心血來潮,很想喝點酒,她酒量可以的,不怕醉,是周湛東擔心她喝太多,只給她點兩杯,嚴格控制酒量。
然而孟婉還是喝多了。
飯局結束之后,孟婉步伐踉蹌,站都站不穩,好在有周湛東在,抱著她上車先回了酒店。
送走人后,周凝長舒一口氣,很是欣慰。
外面還在下雨,趙靳堂撐著傘,說:“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
周凝說:“嗯,回家。”
回家路上,周凝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雨夜街頭,思緒亂千,想起了他們最開始有接觸那個晚上,也是下雨的一個晚上,他從車里下來,撐著一把傘,她就上了他的車,他們的故事就起始于那個雨夜,如果沒有那個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會有后面那么多事。
不知道怎么的,一到下雨天,周凝的情緒總是很惆悵,趙靳堂擔心影響她的心情,還說要不要換個地方養胎,找個不下雨的城市,等她生完孩子了想回來再回來。
她懶得折騰了,習慣在樺城待了,不想跑來跑去。
趙靳堂只能由著她。
等過完年了,短暫的聚一聚,該上班的上班,又到了分開的時候。
大概也因為如此,周凝的情緒又變得很低沉,心血來潮忽然想要回家住幾天,她說的家是青市。
趙靳堂二話不說讓顧易安排車子回趟青市。
周凝怕麻煩,說:“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說說就是想去,不想去怎么會提呢,是不是,我看你這幾天又不開心了,要是回青市能開心點,我們就回去住上一陣子。”
“我的不開心那么明顯嗎?”
“我要是連你開不開心明不明顯都看不出來,未免太沒用了。”
趙靳堂溫聲說道,輕輕圈住她的腰身,她懷孕到現在,吃了不少苦頭,又是掉發又是長雀斑,孕后期身體水腫的厲害,沒有一個階段是輕松的。
周凝說:“我沒有不開心吧,只是想回家看看了。”
“好,那我們回家。”
不等周凝遲疑不定,趙靳堂就帶她回了青市住上幾天,回去住之前安排人把房子打掃干凈,他們倆到的那天,家里嶄新如初,太久沒有人住過,沒有人生活過的樣子,周凝好一陣沒回來了,她坐在沙發上,撫摸著熟悉的家居,想起了母親還在時候的點點滴滴。
她更加傷感了,眼淚在眼眶打轉,不想被趙靳堂看出來,她別過臉,很小聲抽了下鼻子,把眼淚咽回去。
她的小動作,又怎么會躲過趙靳堂的目光。
但趙靳堂沒有聲張,說:“要不上樓看看?”
“好。”
周凝帶他去了自己的房間。
他們結婚這么久,他還沒來過她的房間參觀過,這建房子的布局還是跟周母在的那時候一樣,幾乎沒什么變過,周凝也不想改變,所有東西都原封不動,她要是想回家來看看了,不至于那么陌生。
她的房間很女孩子,書柜書架都放在一旁,堆滿了各種書,碼放整齊,是她以前看的書,當然不乏有三毛的書。
趙靳堂瞇了瞇眼,說:“你小時候很愛看書。”
“那會沒有那么多娛樂玩,不像現在,我又不愛出門,不愛運動,喜歡窩在家里看書。”
“怪不得文藝兮兮的。”
“貶義?”
“中性,不帶貶義色彩。”
周凝走到窗戶旁邊,驀地長長嘆息一聲,還是很惆悵的樣子。
聽她嘆氣聲,趙靳堂來到她身后,說:“唉聲嘆氣的,有什么要和我說的嗎?”
“沒有。”
趙靳堂轉過她的身子,說:“沒怎么,怎么聲音帶著哭腔?觸景傷情了。”
“有點吧。”
趙靳堂揉了揉她肩膀,溫柔望著她,說:“別難過,想回來的話,隨時都可以回來,不是不能回來了,知道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周凝低了低頭,眼淚就在眼眶打轉了,趕忙側過臉去,不想被他看見,她不是故意哭的,就是有點小難過而已。
趙靳堂輕輕摟著她,摸著她的頭,跟摸小孩子一樣,說:“你這樣難過,會讓我覺得我非常的不是人。”
“不是你的錯。”
“卻跟我有直接關系。”趙靳堂輕輕拍了下,“我難辭其咎。”
周凝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沿著臉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