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潼和他混得很熟了。
兩個人在院子的草坪上踢足球,大部分時候是沈宗嶺踢太遠,潼潼吭哧吭哧跑出去撿球,他知道潼潼的身體不是太好,只玩一會兒,倒是潼潼喜歡上和他踢足球,還說家豪叔叔不會踢。
一提到向家豪,沈宗嶺的臉色就變了,在女兒面前,他很快又沒事,抱著潼潼去小樹林里看小動物。
他們住的地方附近有公園,有小樹林,再走遠一點有處湖泊,景色天然,非常的漂亮。
趙英其對于這一切,無力阻止,又沒辦法帶潼潼立刻離開,躲得更遠,沒地方躲了,要是因為躲沈宗嶺,她們連港城都不能回,而且潼潼還小,四處奔波,不易于她成長。
工人姐姐看趙英其站在落地窗邊一臉凝重,走過來說:“英其,你還好嗎?”
“沒事。”趙英其回過神,說:“沈宗嶺不知道又帶潼潼去哪里,我去找他們。”
“英其。”工人姐姐叫住她。
“嗯?”
“宗生這樣跑來,要是被小向先生知道……”
工人姐姐心事重重的,非常擔心。
趙英其自己也清楚工人姐姐的擔憂,她和沈宗嶺不止有過一段,還有了潼潼,雖然向家豪知道她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但問題在于,向家豪不知道潼潼的生父的身份。
她比誰都焦慮,和沈宗嶺又說不聽。
他就是看不管她過平靜的好日子是吧。
沈宗嶺帶潼潼去小樹林看到了松鼠,松鼠上躥下跳,沒一會兒鉆進樹林里不見蹤影,像是森林里的小精靈。
潼潼聚精會神盯著松鼠跑掉的方向,說:“叔叔,松鼠不見了。”
“回家吃飯了,我們也要回家吃飯了。”沈宗嶺說。
沈宗嶺抱著潼潼回去路上碰到了來找他們倆的趙英其,趙英其對潼潼是溫柔笑著說:“怎么還讓叔叔一直抱著,來,我抱你。”
沈宗嶺說:“不要緊,她玩累了,走不
動,我抱一會。”
趙英其不搭理他,“潼潼,媽媽抱你。”
潼潼很聽趙英其的話的,立刻點頭,從沈宗嶺身上下來,牽著趙英其的手,“媽媽,我剛剛看到松鼠了。”
“在哪呢?”
“就在那邊。”潼潼指了一個方向,“好大一只,胖嘟嘟的。”
趙英其蹲下身幫潼潼整理凌亂的衣服,“有潼潼你這么大嗎?”
“沒有沒有。”
沈宗嶺站在一旁看趙英其幫潼潼整理衣服和鞋子,他也蹲下來幫忙,視線然而一直在趙英其身上。
趙英其不是沒察覺,她故意忽略他的存在,整理好衣服,她牽著潼潼的手就往回走,對他是愛答不理,多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沈宗嶺慢悠悠起身,摸了摸鼻子,抬腿跟了上去。
回到家里,趙英其拿了下午茶給潼潼吃,潼潼坐下來就問她:“媽媽,不請叔叔進來吃嗎?”
趙英其說:“媽媽讓工人姐姐拿給他吃,你坐在這里吃。”
趙英其讓工人姐姐拿了一份蛋糕去給沈宗嶺,誰知道沈宗嶺直接開門進屋來了,手里提著一個牛皮袋,徑直交給工人姐姐,說:“給潼潼的小禮物。”
工人姐姐說:“宗生,你不用每次來都送禮物吧,就……”
“一點小東西,潼潼喜歡,就送了。”
工人姐姐非常為難,這怎么收呀,她捧著蛋糕:“我我……”
“算了,我拿進去。”
趙英其這時候徑直走來,“這是工人姐姐做的蛋糕,你要吃嗎。”
她就是客氣客氣,哪知道沈宗嶺爽快應下來:“好。”
“行。”
沈宗嶺問她:“那我坐哪里吃?還是出去吃?”
“隨你。”趙英其皮笑肉不笑,有暗暗的咬牙切齒。
沈宗嶺說:“聽語氣,很勉強?”
“是啊,你都聽出來了。”
“那怎么辦,你都邀請我了,我得成人之美,不能辜負你的一番心意。”
他可真能說啊,趙英其忍住想翻白眼的沖動,說:“好,是我請你的,那就去吃吧。
”
沈宗嶺把禮物放在沙發上了,雙手插兜,閑散自得,“唔該曬。”
趙英其:“……”
沈宗嶺這人吧,臉皮還是很厚的,他就真的坐下來一起吃下午茶了,潼潼倒是很歡迎,又是請他吃水果吃蛋糕的。
潼潼轉頭拿了一個草莓喂到趙英其嘴邊:“媽媽,你吃草莓。”
趙英其張嘴吃了潼潼喂的草莓,說:“好了,你吃吧,不用給媽媽吃啦。”
潼潼吃了幾口,又看工人姐姐,她站在椅子上,給工人姐姐碗里放了一塊泡芙。
趙英其怕她摔了,板著臉教育:“潼潼,不可以站在椅子上。”
潼潼乖乖坐回去,噘著嘴吧:“sorry,媽媽。”
“你好沒有誠意。”
潼潼端正態度:“對不起,媽媽,我不這樣了。”
潼潼還是很乖的,但她下次就不記得了,經常是犯同樣的錯誤。
趙英其教育潼潼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插話,尤其是她做危險的事情時,她是直接和潼潼說的,等到事后潼潼早就忘了,或者不以為意,再說的話,她是聽不進去的。
沈宗嶺在一旁默默看著。
潼潼坐好,繼續吃她的泡芙小蛋糕。
嘴巴糊了一嘴奶油,手上也沾到了。
等潼潼吃完,沈宗嶺拿來紙巾幫她擦臉和手指,動作那叫一個輕柔,潼潼乖乖坐著,說:“叔叔,你和向叔叔一樣帥。”
沈宗嶺笑了下,說:“那我和向叔叔誰比較帥?”
“啊……”
“很難說嗎?”
趙英其眼神警告沈宗嶺,他又在干什么,又意思嗎?
潼潼說:“你和向叔叔不一樣的帥。”
“非得選個最帥的呢?”
趙英其打斷沈宗嶺,“潼潼,沈叔叔逗你玩的。”
沈宗嶺笑笑說:“是的,潼潼,叔叔和你開玩笑的。”
潼潼小小年紀已經會察言觀色了,她真的挺聰明的,眼珠子一轉,歪了下腦袋瓜,說:“沈叔叔很帥。”
沈宗嶺一聽這話,高興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的頭發非常的柔軟,某個角度有點兒像趙英其,小表情特別的靈動。
趙英其說:“好了,吃完下午茶了。”
說著又瞥沈宗嶺一眼,示意他真的該走了。
“潼潼,叔叔給你帶了禮物,在沙發上,你要不要看一看。”沈宗嶺卻和潼潼說上話了。
潼潼說:“叔叔,你不要送我禮物了,媽媽說不能隨便收人家的禮物。”
“叔叔不是別人,叔叔送的,你可以收。”
潼潼回頭看趙英其,眼神無辜,在征詢趙英其的意見。
“去吧。”趙英其還是做出了讓步。
趙英其不知道心里嘆了幾口氣了,她覺得有必要和沈宗嶺再聊一下,雖然很可能他還是油鹽不進。
潼潼活蹦亂跳去看禮物。
趙英其于是和沈宗嶺說:“你跟我過來。”
沈宗嶺挑了挑眉,跟著趙英其過去了。
來到空曠的院子,趙英其特地走到院子門口,等沈宗嶺跟過來,她就說:“你和潼潼有沒有說不該說的?”
“不該說的是指什么?”
“不要明知故問。”
“我答應過你,不會說的事,絕對不會說。”
趙英其說:“好,希望你說到做到。”
沈宗嶺雙手插兜,漫不經心的強調:“還有事嗎?”
趙英其冷冰冰說:“還有,你不要隨便來我家了。說好一個月一次的,你來幾次了?”
“不是你先躲著我?不打算讓我再見到潼潼。”
“因為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我擔心你影響我現在的生活。”
“你現在過得好?”
“不好嗎?還是你從哪里覺得我過得不好的?”
“你和潼潼在這里,向家豪呢?他不來陪你?”
“這是我的家事,我和我先生如何相處的,沒有特地向你交代的必要吧。”趙英其稍微一頓,說:“過幾天我先生就回來了,你能明白嗎?”
沈宗嶺不語,眸子沉了半分。
見他不說話,趙英其淡淡說:“我可以讓你一個月見一次潼潼,其他時候,就不要再來了。”
他還是沒說話,趙英其就當他聽進去了,再和他爭吵,都是沒意義的,她轉身要走,走出幾步,忽地頓住腳步,沒回頭,說:
“沈宗嶺,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十幾二十出頭的年紀,有的事情,過去就是過去了,不管你此時此刻心里是如何想的,我不在意,也不重要。
我不想再節外生枝,更不想找什么刺激,吃回頭草的事,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說完這番話,趙英其就走了,頭也沒回進屋,關上門。
沈宗嶺獨自站在原地許久,耳邊一陣陣嗡鳴。
忽然想起當年他和趙英其說不會吃回頭草,現在是趙英其反過來說她不會回頭。
語氣十分確切。
他在這一刻忽然嘗到了什么叫作繭自縛,回旋鏢。
沈宗嶺頂了頂腮幫子,忽地笑了一聲。
更多是自嘲。
嘲笑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成功推開了趙英其,這本來是他想要的,也如他所愿。
……
趙英其回到屋里,潼潼已經拆完了禮物,是一個八音盒,打開會有悅耳的音樂,漂亮的人偶在跳舞。
“媽媽,你看叔叔送給我的禮物!”潼潼捧著八音盒舉給趙英其看。
趙英其說:“很漂亮。”
“媽媽,我還沒有謝過叔叔,叔叔下次來了,我請他吃曲奇餅吧。”
下次?
趙英其蹙了下眉,心里閃過異樣的情緒,說:“不用,媽媽替你謝過叔叔了,過幾天向叔叔來了,你不要提這個沈叔叔,知道嗎。”
“為什么不能提呀?”
“你忘了答應過媽媽的嗎,不能告訴別人你見過沈叔叔。”
“可那樣不是撒謊嗎?”
“不是撒謊,是沈叔叔的身份比較特殊,不方便說出來。”趙英其說:“你就不要提就好了,這是你和媽媽的秘密。”
“好,我聽媽媽的。”潼潼認真說。
趙英其親了親潼潼的額頭,說:“乖bb。”
……
沈宗嶺心情煩悶回到酒店,他回到房間坐下沒多久,手機響了,是某個朋友打來的,他沒什么心情接,隨手放在一旁,任由它響。
他從天光坐到外面天色完全暗下來,房間一片寂靜,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他還是不打算理會,然而手機鈴聲卻跟奪命連環扣一樣,一個勁打,他才拿起來一看,是趙靳堂打來的。
趙靳堂的電話,不得不接了。
電話一接通,趙靳堂說:“還在瑞士?”
“嗯。”他鼻音很重,懶洋洋應他一聲。
“英其剛給我電話,讓我勸勸你。”
“勸我什么?”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沈宗嶺嗤笑了一聲,“你查到向家豪沒有?”
“查到了。”
“不告訴英其?”
“怎么做,是我們家的事,沈宗嶺,我當你是朋友,你和英其之前那段,我不想追究,感情的事,你們倆心甘情愿,我不好說什么,但現在英其已經結婚了,你還是收斂點,別那么過分,看在多年朋友份上,我才勸你。”
都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人,只是一段感情而已,結束了就結束了。
沈宗嶺說:“你還是別說了,周凝婚禮都辦了,你還不是義無反顧。”
“性質一樣嗎,你別總拿來類比,我和周凝是有誤會,她也不是真的和別人結婚,更重要的是英其的態度,如果她跟我說,想和你在一起,我一定站在你們這邊,但不是。”
沈宗嶺的臉頰緊繃,面色沉如霜,很久沒說話。
趙靳堂嘆了口氣,又勸他一聲:“再去打擾英其了,給彼此留點體面。”
不知道沈宗嶺有沒有聽進去,趙靳堂掛斷電話。
之后一陣子,沈宗嶺沒再去打擾趙英其和潼潼,但他會去潼潼的幼兒園,站在遠遠的地方看一眼,看到了向家豪送潼潼進學校,潼潼朝向家豪揮手道別,他們儼然更像是父女,沒有他這個親生父親什么事。
因此他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勁越來越強烈,找人繼續調查向家豪,他不相信一個沾了賭博的人,是一個正常顧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