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華盛頓特區,聯邦調查局(FBI)總部。
局長 J. 埃德加·胡佛端坐在辦公桌后,他身高約一米七,身材中等,卻極其注重自身形象,穿著考究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高級探員安德森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姿態恭敬。
“安德森,”胡佛的聲音平穩,沒有多余的情緒,“日本政府通過外交渠道提出的,從利來公司采購有毒藥品的事件,調查進展如何了?”
安德森立刻坐直了身子,“局長,我們核查了日方提供的資料,與他們簽訂協議的是一家名為‘泛大陸貿易公司’的空殼公司。其注冊法人是紐約街頭的一個流浪漢,對這筆交易完全不知情。公司的注冊地址是一個廢棄倉庫,早已人去樓空。”
“日本方面支付的貨款,在轉入‘泛大陸貿易公司’的賬戶后不久,就被人全部取出,根本無法繼續追查。”
“至于直接經辦人吉米,他的確是利來公司的醫藥代表。但就在與日本方面完成這項交易的第二天,便再也沒去公司上班,徹底消失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動用了大量人手進行排查,紐約港的線人提供了一條關鍵線索,有人目睹吉米在第二天就登上了前往墨西哥的客輪。”
此時的美國尚未成為后來的世界警察,想要在墨西哥搜捕吉米,難度極大,幾乎不可能。
況且,為了日本人的事如此大動干戈,根本不值得。
胡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良久,他才開口道:“也就是說,這是一場針對日本人精心策劃的騙局?但我很好奇,那些日本人難道愚蠢到不懂得驗貨?進行如此大額的交易,不知道向利來公司高層核實?竟然被一個醫藥代表騙的團團轉!”
“局長,”安德森連忙解釋,“根據我們的了解,日本人私下曾派多人接觸過利來公司的高層,但均遭拒絕。這個吉米,是打著公司某位重要股東的旗號進行私下交易。日本人求購心切,又擔心知道的人太多會導致交易失敗,所以選擇了秘密進行。
“并且,他們對吉米提供的樣品安排了試藥,哪怕是后續交付的藥品也都是真藥,只是在里面摻了氰化物。而吉米選擇在利來公司的會議室里接待日本人,這一舉動極大地增強了他的可信度。”
胡佛聞言,身體向后靠進椅背,雙手交叉置于腹前,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原本以為這可能是一起手段高明的商業詐騙案,但現在看來,對方為了取信于日本人,竟然全部用的都是真藥,這可是需要很高的成本。
“花費如此巨大的代價,僅僅是為了毒害幾百名日本士兵?這從邏輯上說不通。”胡佛低聲自語,像是在問安德森,又像是在問自已,“除非對方對日本人很是仇恨,或者,這背后有著更深層次的目的。”
胡佛敏銳地意識到,這背后肯定是一個高效且資金充足的組織。
作為聯邦調查局的負責人,他決不允許任何不受控的力量在他的地盤上如此肆意妄為。這不僅是犯罪,更是對他個人權威的公然挑釁。
胡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安德森身上,變得無比銳利:“吉米的背后必然存在一個組織。我不管他們是出于對日本人的仇恨,還是別的什么目的。他們這種行為,已經有損美國的商業信譽,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必須一查到底,增派人手,擴大調查范圍,我需要知道,是誰在幕后操縱這一切!”
盡管此事已經上升為外交事件,但胡佛對日本政府的訴求并不在意。
他很清楚,現在是日本人有求于美國。
如果不是國內那些與日本有密切貿易往來的財團,以及孤立主義者在國會極力阻撓,美國政府可能早已對日本實施全面禁運了。
他之所以要堅持徹查,更深層的原因在于維護他掌控下的秩序,以及美利堅合眾國的尊嚴。
任何不受控的力量,都是潛在的威脅,必須被找出、被監控,并在必要時,徹底摧毀。
另一邊,林致遠已悄然搬進了滬市海軍基地的軍官俱樂部暫住。
他心中清楚,陸軍此番顏面掃地,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接下來的計劃,還要將事態進一步擴大。
為防陸軍中的激進分子再次將他鎖定為目標,那日在松島樓與一眾海軍軍官盡興慶祝后,他便獨自前往島田司令官的官邸拜訪。
他提出想買下海軍基地東側一棟三層洋房,稍作改造,用作今后的居住與辦公場所。
島田起初有些猶豫。海軍基地畢竟是軍事要地,涉及諸多機密。
即便林致遠與海軍關系密切,將一家商行設在基地旁邊,終究不太妥當。
但林致遠所慮又不無道理,總不能長期派一支陸戰隊員專門保護他,那樣既浪費資源,也顯得招搖。
更何況,林致遠如今對海軍的作用日益重要,確實需要更周全的保障。
幾經權衡,島田最終還是破例答應了。
林致遠隨即著手對洋房進行大規模擴建和裝修。石川商行原來的辦公地點確實已顯擁擠,且安全性不足,此次搬遷,正合時宜。
他并未出售原有別墅,而是直接安排給美惠子和石川明夫居住。
搬至海軍基地旁,他也方便時常出入軍官俱樂部,更便于獲取一些情報,消息也能更靈通些。
這日,林致遠坐在俱樂部網球場邊的藤椅上,看著美惠子帶著石川明夫在場內玩耍。
他側身用日語低聲問身旁的周慕云:“滬市陸軍那邊,這幾天還沒動靜?”
由于身處海軍軍官俱樂部,林致遠擔心有竊聽設備,只在露天場合才與周慕云談論要事。
周慕云同樣以日語低聲回答:“他們似乎很是克制,一直沒有人站出來。”
林致遠沉吟道:“不應該啊……滬市陸軍里,應該不乏和三浦一樣的激進分子。”
思索片刻,他忽然恍然,這些人,缺的是一根導火索。
即便是后世的抗議示威,也總得有人牽頭組織。
他立即向周慕云招手,附耳低語幾句。
周慕云會意,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