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人皆沉默了:……這個家就非得回去不可嗎?
他們都習慣了有小姑娘在的日子,她走了,他們上哪兒找人去???
黃萊用空著的左手拍了拍她,一臉不舍地問:“喬喬,要不先不急?出了十五再說?”
說真的,自從小姑娘來軍區以后,她都覺得日子有滋有味多了。
就算小姑娘不肯住在她家,但人在大院里想見面也容易啊。
這要是走了,以后想見她怎么辦?
符華章也拉著一張臉點頭:“對啊,我們不急,年里坐車也不方便,過了十五再說吧?!?p>說白了就是舍不得孩子走,就算知道她總得上大學去,但現在能多留一天是一天。
慕央眼底眸光顫了顫,張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要說滿桌人,最不舍的人應該是他。
但他也是最沒有資格留人的那個。
小姑娘只是暫時借住他家而已,他連她的什么人都不是,又能拿什么來挽留呢?
梁喬喬看著兩個老人一臉不舍的表情,又看了看慕央微顫的目光,心中雖然同樣不舍,但還是微笑著搖了搖頭:“謝謝伯母,也謝謝符師長,但是不用了?!?p>年里坐車的人少,安靜又舒服,在她看來才是最適合趕路的時候。
等到過完十五,車上估計又是擠得滿滿當當的人了。
而且她在偏南軍區呆的時間已經夠長久的了,該做的事她都做完了,也是該回梧桐村的時候了。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梁喬喬在后世時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分別。
除了離開那個家時沒有多余的情感,臨上大學那會兒跟修理部老板一家道別,老板娘和老板的兒子哭得稀里嘩啦的。
要不是老板強撐著男人的面子,只怕那晚所有人都不是吃飯,而是喝眼淚水喝飽的。
那幫陪著她度過高中階段的老師們,也很舍不得,一個個在她去學校領取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恨不得把她留下來不讓走。
上了大學,就更多人舍不得她走了。
她本科念完決定不考研,不說老師們找上門,就連主任和校長都找過她談話。
可以說,她兩輩子親緣都淺,但遇到想對她好的外人真的不少。
估計這也是為什么,她始終沒有怨天怨地怨社會的原因。
家里人對她不好沒關系,外面多的是對她好的人呀,人又不需要非得去強逼哪些人對自己好。
“村里的人都在等著我回去呢?!绷簡虇陶f這話時笑容溫暖,能讓人真切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惦記。
前兩天,村長已經打電話過來,說她的錄取通知書到了,現在就在他家里收著呢。
全村人都在等著她回去,大家已經等不及再吃一次殺豬飯了。
梁喬喬對梧桐村唯一的歸宿感,就是老村長一家和那些對她友善的村民們了。
要是人人都像陳老二那一家子一樣,她肯定是連回都不想再回去看一眼的。
知道小姑娘留不住,到了2月9號初三這一天,玉華剛出面,把符華章兩口子和慕央、梁喬喬一起叫到他家吃踐行飯。
飯桌上,玉華剛舉杯給她贈言:“喬喬啊,回去了好好學習,多學點本事為國家多作貢獻。”
梁喬喬點點頭,舉杯跟他輕輕相碰:“總司令放心,我會的?!?p>她既然有機會來到這里,還有機會抱住國家爸爸的粗大腿,那她肯定是要大干一場的。
玉華剛哈哈大笑:“對你的本事我是放心的,但對你的安全,我不太放心?!?p>何止他不放心啊,就連上頭的人都不放心好嗎。
氣氛鋪墊到這里,玉華剛趁機把桌上的兩個青年給她作介紹:“這兩位是田老上次過來時特地帶過來的,也是上面專門給你選的隨身安保人員……”
兩個25歲上下的男青年,一個叫李勇一個叫張猛,都是看起來面容冷肅身手不凡的大高個。
慕央隔桌瞪著兩人,心底頓時涌上一股又一股的危機感和失落感。
小姑娘要走了,她的身邊還有了新的保護人員,她不需要他了!
“那以后就勞煩李同志和張同志了?!绷簡虇堂鎺⑿?,朝著兩位新得的警衛人員舉杯示意,順便表達了一番對上級的感謝。
早在決定展現自己能力的時候,她就猜到會有這么一天,當然不會反對身邊跟有人。
說真的,在這個年代,身邊能跟著國家爸爸的人,那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要是當年原主的父母身邊也能跟有人,想必下場不會那么慘。
只是那個年代里,所有人都自顧不暇,就連高層的領導都起起落落的,難以自保。
而原主父母的級別,也還沒夠上能有隨身警衛的程度。
只能說,時也命也,往事已是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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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踐行飯,李勇和張猛負責去買火車票,梁喬喬就開始跟玉華剛和符華章交代走后事宜了。
她做了那么多手準備,可不是為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的。
把提來的一大袋子東西全部交到玉華剛手中,梁喬喬跟他大概提了一下到底都有些什么,還不忘給他提前準備好一本總綱目。
玉華剛抱著一大堆資料,心里既感激欣慰,又覺得無比遺憾。
這么能干的小姑娘,怎么就不能一直在他們偏南軍區呆著呢?
但想歸想,小姑娘要上進,他們自然不能做拖她后腿的人。
2月10日初三,梁喬喬就該回梧桐村去了。
李勇和張猛特地給她買的是下午的火車票,為的是方便她更好地跟眾人道別。
玉華剛和符華章打定主意,要親自送小姑娘上火車,慕央自然也不會落下。
于是臨近中午時分,兩輛首長專用車一前一后地駛出了偏南軍區的部隊大門。
前面一輛是玉華剛的專車,警衛員小張開車,玉華剛坐副駕,后座是李勇和張猛二人。
第二輛車上開車的是小丁,符華章坐在副駕上,后座只坐著慕央和梁喬喬。
有了李勇和張猛隨行,慕央再舍不得小姑娘走,也知道自己根本留不住。
要不是他一時走不開,都想親自護送她回梧桐村了。
前一晚,兩人都各種忙碌,連單獨坐下來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慕央回到院子里的時候,已經到了家屬大院熄燈的時間。
從樓下看到小姑娘房間里燈火全熄,猜想她已經睡了,他強忍著沒有去敲她的門。
第二天一早起來,寧蘭和黃萊又過來了。
整整一個上午,他都沒有機會跟她單獨說一句話。
眼看著,再不說話,他就沒有機會了,慕央心底別提有多酸澀了。
他忍住心頭的焦躁,警惕地看了看前座。
小丁正在專心地開車,符師長在閉目養神。
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坐在窗邊的小姑娘。
她的眼睫長長地在眼下落了兩抹陰影,白里透紅的小臉褪去了初見時的黑黃干瘦,整個人看起來可愛又漂亮,讓他看得心里軟乎乎的。
“喬喬!”他伸手悄悄碰觸了一下她的手背,湊近一些聲音輕輕地跟她咬耳朵,“等出了年我就申請回京探親,到時候我去華京大學找你。”
梁喬喬轉過頭,瞬間落入一雙灼熱的眼底。
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跳了下,臉頰不自覺地漫上一抹紅霞。
“好……”她聲音微啞地回應他。
眼睛在他熱得燙人的目光里不自覺地眨了眨,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慕央看得心頭一熱,忍不住一只手抓住她溫軟的小手,緊緊地握在掌心里不放。
“你回去后打電話告訴我你的開學日期,然后我這邊馬上打申請報告。”他的聲音熱切又期待。
梁喬喬聽得心里顫了顫,原本還在掙扎的手頓時不動了。
她兩輩子都沒有談過戀愛,但看過的戀愛劇也不少了,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傳說中對其他女同志一向冷酷無情的慕營長,對她的態度明顯變了。
若是說之前她只是有所懷疑,這一刻可以說是無比肯定了。
大概是離別在即,這人終于憋不住了。
梁喬喬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他泛紅的耳根,還有強作鎮定的側臉。
心里有些想笑,但卻泛起一絲絲的甜。
其實吧,能有慕大營長這樣一個男朋友,她也是很樂意的。
她輕輕回握住他的手,慢慢地靠在他的肩頭上,輕言細語:“九哥,我會記得給你打電話的,你的探親假也不用太急,等我安排好再請也不遲?!?p>當兵的難得請一次探親假,要是沒能善加利用多浪費呀?
她這一次上京,除了要上大學以外,還要給原主父母辦理好平反手續。
根據田老透露的信息,原主一家原本的家產都能退回來。
梁喬喬的空間里還收存著房契那些東西,到時候肯定要去核實并補辦手續。
還有原主父母的遺骸,當時是陳老大兩口子帶著原主悄悄掩埋的。
梁喬喬打算在回京前請風水師起起來,收進鑒寶空間里,屆時帶回京去好好安葬。
老一輩的人講究葉落歸根,兩個不幸的科研大佬,既然平反了,就帶著他們魂歸故里吧。
“好,那我等你的電話?!蹦窖氲皖^看著小姑娘毛茸茸的頭頂,心底一片柔軟。
他雖然不知道她的具體打算,但他已經習慣了配合她的行動。
前面的駕駛座上,小丁偶然通過車內鏡看到后座上的這一幕,眼睛不由得瞪大了。
他忙不迭地收回視線,兩眼盯緊前面的道路,再也不敢往后面多看一眼。
慕營長和梁喬喬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