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一聽,扯著嗓子哭,“陛下啊陛下,奴才就說不能在寺廟亂許愿,可您就是不聽。”
扭頭瞪向阿嫵:“當年,得知你懷孕,他倒在雪地里,哭的跟個淚人似的。
算著日子,等到你快生的時候,又跑到寺廟,說什么女子生產危險,愿以十年壽命換你平安生下孩子。”
說到這張德全捏著袖角擦淚,“他那會兒都不知道你懷的是他的孩子,你說你怎么就這么狠心呢!
見天的跑,見天的不給他好臉,說他對不住你,他哪里對不起你了?
咱家瞧著,就是你欺負他,你對不住他,你移情別戀,你不是個好鳥。”
張德全伸著腦袋,那護犢子的模樣,把阿嫵逼的連連后退。
鄧女官看不下去:“張二總管,你莫不是還想被陛下縫嘴。”
“陛下要是這會兒能健健康康的站在這,我甘愿叫他縫嘴。”
眼神盯著那半盆血水,張德全眼圈紅的厲害,“可你們看,陛下流了這么多血,只怕是連拿繡花針的力氣都沒了。”
他替司燁抱屈,卻見阿嫵始終不搭理,還進了東梢間,張德全氣不過,還要跟進去數落。
卻被石瘋子一把扯到廊下,鄧婉兒側頭看去,不知石瘋子對張德全說的什么
張德全一溜煙跑的沒影,她又狐疑地往東梢間看去。
····
明黃色紗帳下,阿嫵望著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的人,指尖懸在纏滿紗布的胸口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只眼睛被紗布上的血刺得酸疼。
此刻,她的心里像被兩股力量撕扯,想起當初他和沈薇的背叛。想起決裂時說的再也不見。
喉間堵得發疼。
甚至會在兩股拉扯間,突然冒出“這是他欠我的”刻薄念頭,好似這樣就能守住最后一點被他傷害的自尊。
可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至少他是真的希望自己長命百歲,而自己曾有一刻,是真實希望這世上沒他這個人。
那些怨懟,在“他以命救她”的事實面前,突然變得輕飄飄了。
張德全說,他在自己生棠兒的時候,求佛拜神希望自己平安。
那是她從沒想到的,她生棠兒的時候早產,歸咎原因是聽到他娶沈薇的消息。
從京都到梅城,消息傳來已過三個月,在她最難過的時候,他娶了沈薇。
那感覺就像拿刀在她心口絞,她一個人躲在屋子里,哭的天昏地暗。
哭的厲害了,肚子就開始疼。
那個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甚至想著要不就這么死了吧!死了就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她熬過了至暗的時刻,現在回頭告訴她這些,那之前算什么?她真真切切受過的苦,就這么算了,她會覺得自己像笑話一樣。
阿嫵靜靜看著他,看了很久,看到眼眶發紅,看到眼淚一滴滴落下來。
她可以釋懷,也可以和從前和解,卻獨獨不能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她做不到·······
手指捏著背角,輕輕將棉被提到他脖子下。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沈薇的聲音,“陛下受傷了,本宮是皇后,是他的妻,有權探望,誰敢攔本宮,便是以下犯上。”
一句“以下犯上”便是掉腦袋的罪,皇帝又昏迷著,是以御前宮人也是不敢攔了。
房門打開,沈薇挺著肚子走進來。
阿嫵抬起頭,目光對上,皆從對方的眼底捕捉到一抹強烈的憎恨之色。
“見到皇后娘娘為何不行禮?”跟在沈薇身后的月英沉聲。
阿嫵看了司燁一眼,“出去。”
這話是對月英說的,皇帝即便是受傷昏迷不醒,他的寢宮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踏足的。
月英站在原地未動,用恨恨的眼神盯著她,皇帝讓人羞辱自己,說到底都是因為她。
心里恨毒了她,恨不能將她碎尸萬段。
自己是皇后的人,才不要聽她的。
卻見沈薇掃了床上的人一眼,側臉對月英道:“你去外邊等著。”
聞言,月英退下。
沈薇走到床前,目光深深的看著司燁的面龐,緩緩伸出手,想去觸摸他的臉,又在即將碰到時,收了回去。
視線落在阿嫵臉上,“陛下為你,連命都能舍得,你對的起他么?”
阿嫵冷冷的看向她,目光從她的肚子上移到她的臉上:“這話誰都能對我說,唯獨你不能,你沒有資格。”
沈薇聽了,面上平靜,“沒資格”這三個字,似乎引不起她情緒的任何波動。
只一雙眼沉沉的盯著阿嫵:“他舍命救你是真,而你舍命救他,是為另一個男人。
從護國寺你為擋刀開始,你就在欺騙他,你聽從盛太后的話,將他引到護國寺。
你設計他被人刺殺,再假意救他。讓他一邊感恩一邊愧疚,最后放了你心愛的男人,你把他當什么?”